风起陇西,月沉云翳。
黑水郡,白沙镇。
一间小屋内。
「大郎,喝药了……」
温婉的女声幽幽传来,陈追的意识渐渐清醒。
这熟悉的台词?水浒传还是金瓶梅?
且再听两句,再决定是否要观摩一番。
随着背部皮肤隐隐作痛,以及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的额头。
嗯?这是?
意识到事有蹊跷的他,猛然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张少女容颜,肤色白皙,五官精致。
尤是那灵动杏眼,宛如碧波一般,清澈明亮。
纵荆钗布裙,亦难掩姿妍色丽。
头还晕乎乎的他,努力回忆着昨晚是到了哪家店,还有角色扮演呢!
许是努力有了效果,往日种种,如浮光掠影,带他看尽平生。
坏了!穿越了?
穿得还很坏啊!
工匠之子,也叫陈追,一个童试成绩并不理想的穷书生。
数日前,爹刚死。
军器局征役紧随而至,所有在籍民匠,强制到岗。
按照「工人的孩子也是工人」的原则,他必须得子承父「役」,代父打工。
那不出意外就得出点意外。
他一个臭读书的,没半点手艺,自然未能完成足数造作的弓箭,被罚笞刑五十。
虽被打得皮开肉绽,但并不致死。
可他自诩读书人,不甘受辱,一个猛子就把自己沉河里了。
这才有了陈追穿越而来之事。
少女见陈追虽是醒了,眼神却还呆滞,神色紧张道:
「大郎,大郎……」
被声音打断思绪的陈追,看出少女的关切,赶忙应道:「菱枝啊……别担心,哥没事。」
沈菱枝,八年前的风雪天里,冻晕倒在道旁的雪壳子里,被便宜老爹捡回来收为了养女。
按理说,就老陈家这家境,根本也没资格收养女。
可一来,老爹见她孤苦无依,于心不忍;
二来,考虑万一陈追讨不到媳妇,也是打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算盘,这才顶着多一张嘴的压力,将其收养。
这也是没让她改姓的原因。
只是那窗户纸还没捅破,老爹自己便先走了。
沈菱枝坐到了床边,将侧卧的陈追扶了起来,喂他把药喝下:
「前日里,吴叔从水里把你背回来时,你已经奄奄一息,亏得黄郎中妙手回春,灌了一副药下去你便醒了。」
他能醒来,多半是穿越之功,和黄郎中的妙手应是关系不大。
但还是说道:「改日我再向吴叔和黄郎中登门致谢。」
「黄郎中那,就先不去了吧。」
「为何?」
「家中已无余钱,诊金和药钱,都是问黄郎中赊的,二钱银子,这一时半会肯定给不上……」
在他印象中,在不被官吏剥削的情况下,老爹一年的工酬是口粮三十六斗,如今灾年,粮食短缺,粮价涨了不少,约莫折银能有个七两二钱。
但那二钱银子的诊金和药费,对这个家庭而言,也已是一旬的口粮了。
尽管如此,陈追还是摇头:
「越是这般,越该去登门致谢,不可让帮助我们的人寒心。」
这人情练达的回答,令沈菱枝有些诧异。
平心而论,陈追待她不差,可他平日里只是一味闭门苦读,对于人情往来,既不懂,也懒得懂。
就连养父的丧事,也都是她在操持。
如今遭此一劫,他好像有些变了……
想到这,沈菱枝多看了陈追几眼。
「怎么了,这么盯着我?」
沈菱枝顾左右而言他:
「没什么……内服的药喝过了,还有外敷的金疮药。
趴下来吧。」
这熟悉的指令,仿佛触动了陈追的某条隐秘神经。
他熟练地褪去上衣,毫无遮掩,大大方方地趴在了床上。
饶是已经给陈追上过一次药了,但看到他背上的道道伤痕,沈菱枝仍觉触目惊心。
她口中埋怨:「那帮当兵的,下手太狠了。」
趴在木床上的陈追,感受着金疮药的清凉,以及手指触碰到伤口时的疼痛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沈菱枝赶忙道歉:
「弄……疼你了,我轻点。」
陈追表示自己还能忍得住。
可沈菱枝却依旧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大郎,我一想到你过明日又要去军器局上工……」
她没说出的后半句话,陈追自然知道,那是他眼下最大的困局。
明日,不服役,是死。
服役,却不能保质保量地完成造作任务,这瘦弱的书生体质,再挨几顿笞刑,也是死。
逃,且不说能不能逃得出去,就算逃出镇,他也没有落脚之地,在这乱世,依旧死路一条。
小屋内,一灯如豆,安静得有些压抑,男女呼吸,清晰可闻。
沈菱枝手指小心翼翼抚摸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停顿。
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声音里不自觉夹杂着哽咽道:
「大郎……把我卖了吧!」
还趴着的陈追,侧过脑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张泫然欲泣的青涩脸庞。
每个字他都听清了,只是这话,是何意味?
「吴叔送你回来时,提醒过我,你读书人面子重,也做不惯工匠活计,实在不行,就找牙人买个花子替你服工役。
这两天我想了很久,眼下家中没有余钱了,但我打听过,镇东边的王老爷要买丫鬟……」
「所以,你是打算让我把你卖了,再用卖你的钱找人替我顶缸?」陈追打断道。
「对,当年那场大雪,如果不是爹捡到了我,我早就冻死在雪地里了。
爹的恩情,我不能忘。
我要照顾好你,不能让老陈家的独苗就这么折了!」
泪珠已经在她眼眶里打转,但声音里满是决绝。
见她青涩的面容,此时俨然一副慷慨赴死的女义士模样。
陈追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陈追坐起身来,伸手轻揉了她的头发:
「我前两日只是还不熟悉工艺技法,浪费了许多时间,过两日再去上工,绝无问题!」
「真的?」少女扑闪着带着泪花的美眸问道。
「那是自然!」
少女半信半疑道:「你别太勉强,如若不行,我今天说的……还算数的。」
陈追故作生气:「好啊,你就那么想让我把你卖到富贵人家享福是吧?」
「不,不是的,大郎……你误会我了。」
陈追收起玩笑,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人活于世,岂能出卖亲人而保全自己?」
小屋内,烛火摇曳,灯光昏暗。
可沈菱枝只觉,陈追那双眼眸里,好似有星星之火。
而当她不经意间又瞥向陈追赤裸的胸膛时,少女白嫩的脸颊悄然泛起一抹红晕。
许是怕陈追察觉,她扭动盈盈可握的腰肢,赶忙向外屋跑去。
「这丫头……」陈追苦笑一声。
连哄带骗的,终于打消沈菱枝卖自己的念头。
只是这时代的工匠活计,却也并非想像中那么容易。
印象里,老爹好像有一些与工匠有关的书籍,或许会有点帮助。
想到这,他便穿好衣服下床,也向外屋走去。
正巧,沈菱枝抱着一个竹编的箱子跑了进来,交到陈追手中。
「大郎,这是爹留下的工具箱,都是爹用趁手的家伙什,明天上工或许能帮上你。
但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再做傻事了!」
陈追语气认真:「嗯,绝不会了!」
得到承诺后,少女才心满意足地又往外屋走去。
陈追打开竹编箱子,里面安静躺着斧、锯、刨、直尺等等工具。
直到陈追留意到,在一众铁制的工具里,有一柄青铜小斧,造型古朴别致,他伸手握住斧柄。
金属的冰凉刚传递到他掌心,就听耳边传来「叮」的一声。
蓝光乍现,一块蓝色光板,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装备栏系统激活!】
【凡品·老陈头的青铜小斧:
陪伴老陈头二十余年,它砍过的木头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当前装备物品0/1,是否装备:老陈头的青铜小斧?】
卧槽,插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