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全球多地同时拍到天空裂纹。手机屏幕上,热搜一条接一条往上跳。异常极光扩大,动物撕咬事件增加,城西地下震动原因不明,专家建议市民不要恐慌。龙兴仓里没人再笑赢无姬。可相信不等于稳定。恐慌像水,顺着每个人的缝隙往外渗。有人问还能不能回家拿金首饰,有人问亲戚来了能不能直接进内核仓,有人盯着粮袋,眼神越来越急。赢无姬站在一号仓门口,没有公布七日全貌。知道太多的人,不会立刻变勇敢,只会先崩溃。
冷册翻动时,许多人的心也跟着一紧。怕的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说出口之后,帐页仍旧不肯放过。
「未来三日,只记三条。」
他让赢晚照把铁皮板立起来。
「第一,未经登记,不得领物。」
「第二,旧水库禁入,内核仓双人值守。」
「第三,外出必须成队,服从路线,违令者不再进入内核区。」
有人不服:「物资不都是你买的?凭什么不让我们拿?」
刘启把帐册拍在桌上。
「粮油多少,药品多少,燃料多少,每日消耗多少,全在这儿。」他声音粗硬,「照你们这么抢,三天后老人孩子先断粮。你们要想活,就按帐来?」
赢无姬看了刘启一眼。这就是公库的意义。个人施舍养不出秩序,帐册可以。赢晚照抄下第一批任务分组:守备、后勤、医疗、维修、文书、搬运。顾清禾负责家属区,周行负责守夜,赵铁带临时工搬沙袋,陈砚检修照明和发电机。一个年轻人趁乱把压缩饼干塞进衣服。他刚走两步,周行便按住他的肩。饼干掉在地上,周围立刻安静。
「我饿!」那人涨红脸,「我家里还有老人!」
赢无姬走过去,捡起饼干。
「登记了吗?」
那人不说话。
「入仓人数报全了吗?」
还是不说话。
赢晚照翻名册:「他登记三人,刚才他妻子带了两个孩子进来,实际五人。」
赢无姬把饼干交给刘启。
「隐瞒人数,私拿公库。扣一日个人配给,家属按实数补登,孩子不扣。」
有人倒吸一口气。这处罚不轻,却也没有把人往死里逼。顾清禾看着儿子,眼里有担心,但没有阻止。清微镇身印坠落的时间快到了。赢无姬点出周行、陈砚、赵铁,又挑了两个手稳胆大的搬运工。
「我带队出门。刘启守公库,晚照守名册,妈守家属区。旧水库禁入,内核仓双人值守,亲属区不得干预公库。」
赢晚照擡头:「你又要去哪?」
「拿第一件能让我们活过永夜的东西。」
外面的天色黑得不正常。赢无姬出发前,把留守命令拆成三张纸。第一张给刘启:公库只按登记发放,任何人不得越过帐册拿粮、药和燃料。特殊情况双签,顾清禾管医疗,赢晚照管记录。第二张给周行:外墙三处豁口轮巡,旧水库入口加岗,夜间不许单人行动。第三张贴在一号仓门口:亲属区不得干预公库,外来者先隔离后安置,内核仓双人值守。有人立刻不舒服。一个远房亲戚堵在门口,说顾清禾是赢无姬母亲,凭什么拿退烧药还要签字。
另一个人趁乱把手伸向压缩饼干箱,被赵铁一把按住。
「我就拿两包给孩子。」
刘启翻开帐册。
「孩子的配给在家属区领。你手里这两包,登记没有?」
那人脸红脖子粗,想撒泼,周行已经带人站到门边。赢无姬没有擡高声音,只让赢晚照把人名、时间、物品和处理结果写清。
「第一次,退回,警告。第二次,扣成年人配给。第三次,移出内核区!」
顾清禾看着那名亲戚,嘴唇动了动,最后亲手把饼干拿回来放回箱子。这一下,比赢无姬说十句都重。仓内安静下来。赢无姬把清微镇身印、黑铁晶石和《方寸山河》残篇这三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第一件异宝的时间不等人,他必须离仓。但离仓前,他要确认龙兴仓不是靠他站在门口才不乱。赢晚照写完记录,擡头看他。
「你真要现在去?」
「第一件护身之物,决定龙兴仓能活几天。」
异色流星划过城郊,像一道伤口从天边划开。赢无姬拎起工具箱。
「开车。」
出发队伍最终只有四人。赢无姬、周行、陈砚、赵铁。有人想跟着去,觉得异宝两个字听着就值钱。也有人劝赢无姬多带人,怕外面危险。赢无姬都拒绝了。人多,目标大,撤退慢。更重要的是,第一件异宝并非去抢热闹,实为去验证队伍能不能在恐惧下运行命令。他让周行检查车辆和撤离路线,让陈砚带绝缘手套、工具箱和绳索,让赵铁背水、压缩饼干和简易护具。每个人只带必要物,不带私人物资。
赵铁把一把旧砍刀塞进车里,被周行抽出来扔回地上。
「重,碍事。」
赵铁脸上挂不住,刚要争,赢无姬已经看过来。
「想活着回来,就先听懂什么叫必要?」
赵铁咬咬牙,最后只拿了钢管和盾牌。龙兴仓内,赢晚照照着留守命令复述一遍。刘启守公库,顾清禾守伤员,周行不在时外门由副手带两人轮岗,旧水库禁区加封。复述完,她自己在命令末尾添了一句:主队未归前,不因任何传言开内核仓。赢无姬看见这行字,点了点头。这说明她已经慢慢看清,记录并非抄命令,实为把命令变成别人能运行的东西。车驶出龙兴仓时,天空的异色流星已经越来越近。旧世界的路灯还亮着。
但车里四个人都知道,他们要去抢的,是新世界落下来的第一块门票。赢无姬离开后,龙兴仓并没有立刻安稳。外面异常天象越来越重,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有人听说市区商场在打折清仓,竟然想趁末日来临前出去抢金饰和奢侈品。刘启气得把帐册摔在桌上,骂他们脑子里进了水。顾清禾没有骂。她拿出伤员区刚分好的药袋,一个个摆开。
「这些药,够老人孩子用多久?你们出去抢金子,回来能换退烧药,还是能换净水?」
没人答得上来。赢晚照把这场争执记到临时事件页。她忽然发现,哥哥留下的规则并非为了显得冷硬,实为在他不在的时候,让其他人也能有依据压住荒唐念头。周行的副手第一次独立换岗,差点把旧水库方向漏掉。赢晚照照着命令单提醒,副手脸一红,立刻补人。小错误被及时纠正,没有演变成事故。这就是留痕的意义。等远处异色流星划破夜空时,龙兴仓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外门。那辆车已经开出去很久,没有消息传回。
顾清禾握紧药袋,低声问赢晚照:「你哥会回来吗?」
赢晚照看着桌上那份清单。
「他连回来后东西放哪一栏都写好了?」
所以她相信他会回来。赢无姬把清微镇身印、黑铁晶石、《方寸山河》残篇三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拎起工具箱。
「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