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科的日子比齐莱拉想像的还要清闲。
每天八点上班,把新送来的精神力文件按编号归档,十一点去食堂吃饭,下午三点就没什么事了。她甚至有时间在工位上用光脑看连续剧——星际时代的连续剧特效是真好,就是剧情太套路了,动不动就「你的精神力是我见过最温柔的」。
三天之后,文件科科长把她叫到办公室,表情微妙。
「齐莱拉向导,上级调令,你从明天开始去向导办公室报到。」前线有战事,不能浪费b级向导在无关紧要的岗位上。
她坐在了向导办公室的工位上。
办公室主任是个干练的短发女人,看了莱拉一眼,扔过来一份排班表:「每天至少梳理两名哨兵才能下班,多劳多得。前线战事期间,自愿加班贡献点翻倍。去吧,你在3号梳理室。」
第一个哨兵是C级,污染值68点,掉到了警戒线边缘。莱拉把精神力探进去的时候,自己先愣了一下。
好干净。
她的精神力流进哨兵的精神图景时,那些纠缠的污染像油污遇到了温水,慢悠悠地化开了。她控制着力度,一次梳理降了4点污染值——不高不低,在B级向导的正常范围里。但问题是,她完全不累。脑海里那根精神力的弦甚至连紧绷都没紧绷一下,松弛得像饭后散步。
第二个哨兵她试着一次梳理降了6点。依然不累。
莱拉坐在梳理室里,摸着下巴沉思。系统走之前说「已经全部余额兑换了精神力增强」,她原本以为就是个普通B级,现在看起来——她这个B级的「容量」可能是普通B级的一倍还多。就像同样大小的杯子,别人的杯壁是厚玻璃,她的杯壁是保鲜膜,能装的东西更多。
当然,她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前线战事持续了大半个月,莱拉每天梳理四到五个哨兵,每次都控制在降3-4点污染值,属于「认真但不拼命」的安全区间。其他人累得下班就瘫,她还能溜达着去食堂吃碗热汤面。没人觉得异常——只是觉得「文件科调来的那个新人挺能干的」。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
发薪日那天早上,莱拉特意早起十分钟,泡了杯营养速溶茶,坐在床上打开了光脑。她这辈子——不对,几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没有系统辅助,靠正经工作领工资。
光脑界面弹出一条消息:
「本月基本工资到帐贡献点。」
莱拉嘴角刚翘起来,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工资已转出。当前余额:0。」
她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东西?
她又看了一遍。「余额:0」。零。大写加粗的零。
星际诈骗?星际要不要?还是说这个破光脑有延迟,工资还没真正到帐?她反复刷新了七八遍,界面始终明明白白地写着那行字。余额0。转出2400。收款方——齐·克劳德。
齐·克劳德。原主的父亲。
莱拉在识海里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条模糊的法规条文。不看还好,看完她想把光脑摔了。
星际为了鼓励生育,颁布了一条「天才」政策:父母拥有调取成年子女帐户财产的权利,不需要子女同意,不需要任何手续。唯一的豁免方式是——子女自己成为父母。
是的。你想不被父母薅羊毛,你就得自己生孩子。你生了孩子,你成了父母,你父母的「调取权」就对你失效了。你新的义务是去薅你孩子的羊毛。
莱拉盯着这条规定,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不是在鼓励生育,这是在搞传销。
她查了一下这条政策的实施效果,星际官方数据写得明明白白:政策颁布后,结婚率上升了37%,生育率上升了52%。效果拔群。星际人口结构危机被一套「羊毛循环系统」完美解决。至于底层年轻人是不是在被父母薅秃之后哭着结婚生子,没人关心。
莱拉关掉光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三十秒。
然后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两个问题:
第一,能不能在路上捡个孩子登记成自己的子女,跳过结婚那一步?
她查了。答案是:领养可以解决财产转移问题,但领养需要已婚身份。未婚人士不能领养。
第二,那能不能立刻找个人结婚?
答案是:可以。星际结婚手续只需要双方在光脑上确认意愿,在线办理,三分钟生效。离婚同样快捷,一个月冷静期之后光脑一键解绑。这里甚至不是一夫一妻制,结婚也不耽误遇到喜欢的人继续结婚。她只是b级向导,不参与强制匹配,不过21岁还不结婚也是要交税的。
莱拉盯着「在线办理」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默默地关掉了查找界面,把脸重新埋回了枕头里。
一个月。她辛辛苦苦加了一个月的班,虽然她梳理精神海一点都不累,那也是辛辛苦苦假装很累的加班成果,结果全给原主的便宜爹做了嫁衣。
也就是说,下个月发薪日如果她还没找到解决办法,历史将再次重演。
莱拉从枕头里擡起头,看着窗外那棵熟悉的树,和树上那几只熟悉的麻雀。麻雀们歪着脑袋看她,一副「看什么看,我们也不用交工资」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
不就是结婚吗。
她又把光脑打开了,这次她搜的是:「白塔单身哨兵名单查找入口。」
页面加载中的时候,她忽然想起系统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希望宿主幸福。」
莱拉对着光脑屏幕,小声嘟囔了一句:「统子,我可能要靠闪婚来保卫我的退休金了。这算幸福吗?」
屏幕亮了。白塔B级以上未婚哨兵的名单弹了出来,密密麻麻一长串。
齐莱拉的退休计划,从「快乐养老」变成了「先找个冤大头把婚结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