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柴火噼啪爆发出火花,温度燃烧,将空间扭曲形变。
木炭从黑转白,慢慢转成白色齑粉。
黄歇坐在凳子上,凑近炭火感受火温。
自秋雨下过一次,天象愈发冷了。
这股冷时重时轻,平安坊雨水渗漏,外出时,黄歇能看见树下、屋檐处倒着再起不能的乞丐。
黄歇静静看着柴火,缩了缩身子。
癞子的死仅是搅动一下浑浊池水。
这年头死人是常态,城外山匪,山水精诡杀人更甚。
平安病死称得上喜事了。
很多时候,是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黄歇喝着热粥,披上蓑衣出了门去。
他怀里揣着,被捂热乎的十两银子。
黄歇早打听清楚武馆情况。
外城武馆,乃是春武堂,长明馆和登龙馆为首。
其余武馆有镖师和半废的武者所设,价格虚高,学来也被藏一手。
想学真本事。
唯有春武堂是最便宜的,仅需十两银子。
至于长明馆和登龙馆,黄歇有些向往,却只能止步。
黄歇走在路上,一路低着脑袋,还是被人叫住。
叫住他的人,黄歇无比熟悉,甚至黄歇脑海预演过场景。
可近到眼前,黄歇不自觉紧张了,呼吸有些不稳。
周奎披着雨衣,静静看着黄歇。
「黄歇,当伴读的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
「回周哥,日子还能过得去。」
周奎微微一笑,凑近黄歇面前几步远。
周奎目光依旧平淡,冷酷的观察着黄歇。
四目对视,从瞳孔中,黄歇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身影。
周奎话语轻轻,说道:「没事,哥也不催你。」
「对了黄歇,你知道癞子死了嘛?」
来了。
黄歇低下头,语气战战兢兢:「什么!癞子死了嘛?」
说着黄歇眼神短暂露出错愕,随即变成惊喜。
再变得怯生生。
周奎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他一双眼识人无数,见过最多的是泥腿子的害怕。
周奎知道,自己是一头猛虎混在羊群,别人害怕是正常的。
可黄歇,为何不怕他呢?
嘴上恭敬实际疏远的有如方林,表面服从,心里阴沉的有如癞子。
但如黄歇这般,眼神澄澈,心中无变的。
活了三十年时间,他没有见过。
周奎手搭在黄歇肩膀,又往前了一步。
黄歇缩着身子抖动。
下一刻,周奎摇摇头,顿感无趣,擡脚走开。
啪嗒,啪嗒。
黄歇看着那道身影离开。
心跳扑通扑通,除了雨水和心脏外,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黄歇不知周奎是已有怀疑,还是看不惯他。
亦或者都有。
黄歇怀里还有十两银子,若是被周奎发现。
银子被夺走问及来历,黄歇没法交代。
好在,周奎走了。
「你胸口鼓包是什么?」
周奎近了,几乎是面贴面。
他本来走了,想起黄歇低头,胸口鼓起,又回来了。
「回周哥是豆腐,我要去给胖屠那里送豆腐。」
周奎伸出的手收回,嗅了嗅。
看向黄歇胸口露出一角黄纸。
嫌弃的回过身,将那股豆腥味扇开。
「行吧。」
黄歇点头,说道:「周哥,那我走了。」
随即黄歇慌忙逃离,为防止周奎再起疑心,绕了个远路。
直到跑到脸颊通红,喘不过气才停下。
黄歇呼吸平复,来到处两进院子。
上面牌匾上写着春武。
黄歇正色,拱手对那人说道。
「这位师兄我想学武。」
门外站立的弟子本有些困意,揉着惺忪的眼睛。
见黄歇衣着普通,心里并不在意。
但听到黄歇说要习武后,那弟子眼前一亮:「好说好说,师弟你可有担保?」
黄歇有些疑惑,担保?
交钱习武,还需要担保?
见黄歇疑惑,那弟子微微一笑:「若是没人担保,师傅可不会收人。」
「我可以替你担保,只要一点小小费用。」
正当黄歇为难之际,身后一人说道:「石彦你过分了,师傅说招人提成,可不是让你胁迫别人。」
那人上身短,下身长,双耳垂长。
令人咋舌的是,手长及膝。
黄歇这一世十五,一米七出头,竟只能到大师兄胸口。
「大师兄,我也是为新弟子解惑嘛。」石彦撇撇嘴,不屑道。
「我看师傅就是对你们太松了,下午加练一个时辰三体桩。」
张天赐扔下话,回过头,把住黄歇手臂踏进门槛。
院子视野开阔,最里是一蓬老树。
黄歇四下打量,院子由外入内。
弟子或是练习桩功,或是拳头挥舞。
有些弟子打到兴起,缠着别人对练,让他人叫苦不迭。
愈近老树前人数少,气息平稳,见大师兄领着人,只是浅浅看了眼黄歇。
「你猜这新人能撑几天?」
「最多一个月。」
「我猜能撑两周,赌什么?」
张天赐听到后瞪了一眼,望向黄歇略带歉意。
树下一个老头躺在摇椅上,悠闲扇风,吃着冰镇荔枝。
见张天赐过来,微扬起下巴。
身旁服侍婢女停下扇子,递上小盘荔枝。
「吃吧,南越番子进献的荔枝,鲜着呢。」
张天赐摇摇头,铁塔般的身躯一让。
将黄歇拉在身侧说道:
「师傅有新弟子报名。」
老头点点头,单腿一蹬从摇椅上起来,嗖的一下凑到黄歇面前。
干枯树皮的手掌轻捏黄歇手臂。
又摸了摸黄歇琵琶骨。
在黄歇身旁转了几圈,而后缓缓坐下。
「根骨不错,身子却有些虚浮,天赐你从哪儿招的?」
「师傅我是自己过来的。」
黄歇拱手说道。
「你叫我郑老,承你叫声师傅,但话说前头。」
「你衣服普通,攒得十两银子已是不易,十两现在只够三月束修。」
「这三个月,养不出气血叩关,老夫不会退钱,可要想清楚了。」
黄歇平静看着郑老,说道:「好的郑老。」
「嗯,天赐你领新来师弟领练功服,老夫等会教你三体桩。」
黄歇穿好练功服,静等了一会。
雨水消停,太阳直招头顶。
郑老拍了拍手掌,院子中间散开,后方弟子涌到前面。
「今日有新来弟子,也有练过几次桩功的,老夫便再演示一次。」
「气血积攒,叩关成关离不开桩功苦熬,贪生怕死勿入此门,来一天算一天的可以早点走。」
说完郑老摆出架势,身体侧立,腰背微弓,肩膀下沉,胸口往前挺起。
似有似无间,一股气势抖出,老树落下叶子飘落郑老脚下。
黄歇看在眼里,照猫画虎学着架势,同时期待命格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