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院离开后,季云颇费一番脚程,横穿大半座城才赶回家中。
因囊中羞涩,为了习武,他不得不变卖了以前的老宅,搬到城南边缘地带居住。
低矮的门墙一片褐黄,那是草木灰和泥土混合后的颜色,推门进去,脚下的泥地冷硬且粗粝。
在平远城,底层的百姓可住不上冬暖夏凉的宅院,那是富商或官老爷们才能享受的待遇。
「呼,真不知道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季云搓着手躲进屋内,麻利的点燃火盆,待暖和些这才脱下外套。
从箩筐里掏出两个地瓜扔在炉子上,这就是他今天的晚饭。
身为举目无亲的孤儿,季云生活中大小事宜都需要自己处理,包括填饱肚子这项最基本的事。
自十四岁那年双亲相继离世后,他便一直从事着苦力工作,以此混个温饱。
之所以在生活如此困难的情况下仍然坚持练武,自是因为他不想一辈子都当个出卖力气的苦哈哈。
今晚他还要去上夜班,修炼的事,则只能提早些。
至于饱腹之事,随便对付两口即可。
唤出面板,看着下方添加的可转移目标,季云心情大好。
「杨宇兄弟,你说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入眼处,林莽的名字暗淡无光,就像是游戏中的残血提示般正微微泛红。
在帮助季云练成《焚炎功》后,他已经快要挺不住了。
这段时日,季云正为下一个转移对象迟迟未现而发愁,谁曾想,杨宇此时站了出来,毅然挑起这份大梁。
问:为何季云在武院时,对杨宇的挑衅置若罔闻?
答:对方都这样帮助自己了,他怎么好意思再和人家做口舌之争。
况且,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杨宇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好兄弟,大恩不言谢!」
收敛思绪,季云从火炉旁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俯身重重一推。
咔——
移开床铺后,一块厚重木板赫然露出,掀起一看,下方还藏着条密道。
这并非屋子原本自带的空间,而是季云为方便修炼,自己一点点挖出来的。
沿木梯爬下,季云举着根火把来到密室。
此处空间不大,约莫能容下十人。
但就密室当前的装扮风格来讲,除了季云,怕是也没人敢轻易踏足。
火光映照下,不难发现两侧墙边堆满竹筐,重叠垒积之下几近人高。
通过编织缝隙往里仔细一瞧,可谓是没有半点好玩意。
全身漆黑锃亮的蝎子挥动巨螯,紫躯赤足的蜈蚣蹿来爬去,毛刺丛生的蜘蛛张牙舞爪。
五毒中,除去冬季难寻的蛇和蛤蟆,其余三毒,季云已尽数集齐。
就他目前的居住条件而言,收集这些毒物甚至都不需要刻意搜索,在墙角院内随便翻找两下即可。
不过,为修炼焚炎功,如今他住处附近的毒物也快要绝迹了。
随手将火把插进墙上槽孔,季云从阴影中搬出一尊大陶罐,缓缓放置在密室中心的凹陷处。
其内,满是往日积攒的残灰余烬。
季云自一旁的水缸中舀出清水不断注入陶罐,在水位没过腰线时方才停手。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视线偏转投向竹筐,季云神情严肃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诸位燃烧自身为我照亮修行前路,季某,感激不尽。」
说罢,他猛然抓去,任凭毒物在手中如何挣扎反击,都面不改色。
微微用力,伴随一阵噼啪碎裂声,季云将浑身粉末性骨折的毒物丢进罐里。
封盖焖煮,顷刻炼化。
待蒸汽沸腾,顶的盖子叮哐作响,他迅速褪去衣物,一个猛子扎进毒汤之中。
「咕噜...咕噜...」
盘膝坐在罐里,季云除了些许温热,再无其他感受,权当泡了个热水澡暖暖身子。
而和他恬静淡然的模样不同,与此同时,另外两人的感觉可不太妙。
平远城北,瓦河上游。
一座木石筑就的独门小院内,一满脸络腮胡的彪型壮汉瘫倒在床,面色铁青,双唇泛紫。
「老爷,老爷您到底是怎么了?」
在其身旁,趴着位富态的中年妇人,声色悲凉,掩面嚎哭。
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模糊不清的房梁,林莽心里同样郁闷至极。
「别...别他娘的...哭了,老子就是...不死,也要被你这蠢妇...哭死了。」
他气若游丝,声音低不可闻。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老子?」
想他从小便力状如牛,长大后凭借体格优势,在瓦河边的渔坊谋了份掌船的差事,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马,大小也是个人物。
多年来,靠自身差钱以及从手下人身上抽成,林莽攒下了还算丰厚的家底。
平日里好吃好喝,好穿好住着,从未遇到过什么奇难异事。
唯独这次不知怎的,自打半月前开始,他总感到头晕目眩,耳鸣不止。
起初症状稍轻,他还能顶得住,但苦熬一周后,他便吃不消了。
四肢酸痛、浑身发软、冷热不知、口鼻出血等病症,通通找上门来。
花大价钱从城里请来最好的医师看过,开了两指厚的药方,依旧不见有所好转。
时至今日,他就连下床都成问题,便是有人从旁搀扶,他也很难走动。
回想着自己最后接触过的人群,林莽呢喃道:「定然...是新招来的那帮泥腿子里...有人暗害老子...」
平远城北,武院邻街。
杨宇回到家,将今日受赵师夸赞一事广而告之,随即略带几分炫耀的,顶着风雪在族内其余小辈面前打了整套拳。
饭桌上,杨家老爷子宠溺的看着自己这长孙,笑得根本合不拢嘴。
「呵呵,小宇啊,多吃点肉,你正在长身体,营养跟不上可不成。」
听到这话,距离杨老爷子不远的男人眼前顿时一亮,赶忙拍着自家儿子肩膀催促道:
「虎子,听到没,你爷说得对,你们男娃正长身体,可得多吃点肉。」
说着,他伸筷夹向桌上那碗红彤彤的红烧肉。
砰砰砰!
岂料,他手中筷子刚伸出去,便被自己老爹的叩击声给打断。
「老二,你们家虎子如今还小,又不学武,何必跟小宇抢肉吃?」
「咱们是一家人,小宇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大家要多帮衬着点,明白吗?」
闻言,男人脸上闪过不甘与挣扎,最终还是讪笑着点了点头。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杨宇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然而正当他准备开始大快朵颐,好好品尝这红烧肉的滋味时,却是浑身猛地一僵,双眼圆睁径直向后倒去。
「啪啦——」
瓷碗掉落在地四分五裂,发出扎耳的响声,屋里一同响起的,还有众人的惊呼。
「小宇?!」
「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