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重新擡头，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望著于大成：「现在警察办案，都已经这么不择手段了吗？」
这句话终于提醒了于大成。
他赶紧从张森身上翻了下来。眼看张森脚下发软、身体即将栽倒，他又连忙伸手把人扶住。
这次抓人的功劳，咱们两个都有份……
于大成对这场互帮互助相当满意。
毕竟是同事，有功劳当然应该一起分。
看张森这副模样，像是高兴得连舌头都伸出来了。
等等。
舌头真伸出来了！！
「你没事吧？怎么变成这样了？」
于大成赶紧蹲下身，满脸焦急地询问。
张森低着头，接连喘了好几大口气。等他终于看清面前的人是于大成后，立刻颤抖着擡起胳膊，指向对方。
「好，好，好……」
也不知道究竟是累坏了，还是纯粹被气的。
张森一连说了半天「好」，却始终没能把后面的话完整挤出来。
见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于大成更加紧张，伸手替他拍了拍后背，随后扭头狠狠瞪了嫌疑人一眼。
「就为了追你，把人都累成什么样了！」
「这跟我有鸡毛关系啊！」
嫌疑人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自己犯下的事可以认，但这口锅绝对不能背。
眼见于大成还想继续说话，嫌疑人急忙补充道：「是你骑着老太太追我，又不是我骑老太太逃跑！」
这件事必须解释清楚。
不然以后他还怎么在道上混？
同行又会怎么看他？
他们销赃这一行，也是有职业底线的好不好。
……
抓捕虽然顺利，问题也同样明显——于大成不仅擅自出手，还在追人途中把张森当成了「坐骑」。
刚回到队里，于大成便被吕忠鑫单独叫了出去。
「你耳朵里是不是塞驴毛了？我行动前有没有告诉过你，千万别动手！」
「这不太对吧？」
于大成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当时你先说嫌疑人已经出现，后来又告诉我一共有三个人，我还以为你的意思是让我先牵制住他们。」
「牵制？」
吕忠鑫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于大成还能找出这种理由。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你是不是根本不明白『牵制』是什么意思？一出手就放倒两个，这也能叫牵制？」
话说到这里，他又皱眉补充了一句：「不过还算你小子知道轻重，几个嫌疑人都没受太严重的伤。」
从警这么多年，吕忠鑫的眼光和观察能力，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比。
行动现场的时候，他已经看出，于大成表面上像个不管不顾的愣头青，实际上每次出手都极有分寸。
尤其是踹向第一个嫌疑人的那一脚，明显刻意收了力。
换成真正没轻没重的新人，那一脚下去，肯定能把对方的小腿直接踹断。
一旦骨折，伤情基本就能达到轻伤标准。
倘若对面是亡命悍匪或者杀人凶手，这么做当然无可厚非。
可问题在于，他们今天抓的只是个负责销赃的，罪行还远远没到那种程度。
「嘿嘿，确实是我太着急了。」
察觉到吕忠鑫的语气稍有缓和，于大成立刻低眉顺眼地认起错来：「以后我一定注意。当时主要是担心人跑掉，到时候给师父您丢脸。」
看著于大成那副满脸赔笑的样子，吕忠鑫表面仍旧板着脸，心里却十分受用。
不管怎么说，这个徒弟身上有股敢往前冲的劲头，做事又知道把握分寸，比同期进来的那几个真正的愣头青强了不少。
他正准备趁机再叮嘱几句，队长张东忽然神色匆匆地出现在走廊里。
「老吕，进来一趟！」
丢下这句话后，张东又狠狠瞪了于大成一眼。
什么情况？
于大成满头雾水，只能跟在吕忠鑫身后一起进屋。
刚踏进去，他便发现队里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十分古怪，仿佛正在围观动物园里的大熊猫。
其中还有两个人死死抿住嘴唇，整张脸憋得通红，明显是在强忍笑意。
「你到底是怎么带徒弟的？！」
两人刚进门，张东便冲着吕忠鑫怒吼出声。
吕忠鑫听得莫名其妙。
他还以为是于大成擅自行动的事捅到了上面，导致张东跟着挨了批评。
可转念一想，这种程度的小问题，根本不至于传到领导那里。
况且抓捕已经顺利完成。
行动成功的情况下，也不会再有追责这么一回事。
见吕忠鑫依然一脸茫然，张东心里的火气顿时更大。
「这是指挥中心刚刚转过来的报警记录，你自己看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吕忠鑫接过那份纸质材料，只随意扫了前几行，眉头便迅速皱了起来。
这特么是谁干的？
也太损了吧！
等他继续往下看，额头上的青筋都一根根跳了出来。
「于大成！」
吕忠鑫猛地转身，将手里的报警记录狠狠摔到桌面上，怒声喝道：「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吗？！」
「我做什么了？」
于大成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份报警材料为何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他走到桌边，将散落在最上面的文档拿起来，皱着眉往下看。可没看几行，他的眼睛便一点点瞪圆了。
报警时间年5月5日，上午九点二十七分。
报案人：赵女士。
反映情况：人民公园南边的十字路口，有个男人骑着一位老太太横穿马路。
再往下，则是报警人对涉事男子外貌特征的描述。
身材肥胖，胖得十分显眼，脑袋又大又圆，还剪了一个球形发型……
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于大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过短暂慌乱之后，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光凭一张嘴说，有什么用？
报警人的描述是真是假，谁能证明？而且附近派出所就算赶到现场，也找不到所谓的受害者。
张森早就跟着二大队的人一起回了刑侦队。
整件事里最关键的证据缺失了——那位被骑的「老太太」。
只要老太太找不到，这起报警便无法得到证实。
想到这里，于大成暗暗松了口气。
虚惊一场而已~
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吐出来，他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手指下意识捏了捏那沓材料。
等等！
怎么会这么厚？
不过是一次报警记录，正常来说最多一两张纸，手里这一沓又是怎么回事？
于大成赶紧翻到第二页。
时间年……
报警人：李先生。
他心里一沉，又飞快往后翻。
钱女士、陈先生、周女士、刘先生……
一页接着一页，全是不同人打来的报警电话。
时间几乎前后相连，反映的内容也大同小异，内核意思始终只有一句——有人骑着老太太穿过马路。
等翻到最后，于大成的两只眼睛彻底瞪成了圆球。
最后一张并不是文本记录，而是一幅路口监控截下来的画面。
图像虽然算不上高清，却足够清楚地看见，一个体型庞大的胖子骑在老太太腰上，气势汹汹地从街上冲过。
别说，画面里的姿态还真挺威风~
可威风归威风。
这下彻底完蛋了！
人证、物证，全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