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中午。
红日如同熔炉一样炙烤万物,热浪翻滚,一只初夏的蝉刚刚蜕下壳,露出娇嫩鲜彩的身体。
它爬上一棵盛满花的荔枝树,将锐利的口器插进树体,美滋滋地吮吸着汁液,口感酸爽,有夏天的味道,它一边翅膀震动着发出躁动的求偶鸣叫,一边屁股处排出多余的蝉尿。
荔枝树下,犯了烟瘾的陈伯正咕噜地抽着水烟。
白烟缭绕。
近处,一丛百合花中,几只正在吸食花蜜的蜂鸟闻到烟味,厌恶地飞远了。
「啪嗒!」
几滴蝉尿直直地砸在陈伯那头发稀少的头顶。
陈伯的右手哆嗦着摸上头顶,湿湿的,黏黏的。
他擡头往上看,几滴蝉尿又沿着之前的轨迹正要砸向他。
忽的,蝉尿悬在半空中,化作水汽散开,陈伯脚边的残剑微微震动,方圆一里夏蝉的翅膀齐齐从根部断开,蝉鸣为之一歇。
可怜的夏蝉再也不能脱离初哥这个身份,体会爱情的滋味了。
远处,一道如同巨塔般的身影慢慢清晰了起来,几枝柔弱的龙葵拦住了他的去路,被他那五十码大脚毫不留情地踩死,刚一靠近猴殿,他就眼尖地发现荔枝树下抽水烟的陈伯。
前来赴约的大力士裘虎流着豆大的汗珠,如塔般立住,拱手行礼,声音如洪雷,说道:
「陈伯!俺裘虎受十二少爷邀请,前来赴洗尘宴,不知酒肉可准备好?寻常三五碗饭可不够俺吃,三五蛊酒不够俺喝。」
陈伯爽朗一笑:「早闻大力士胃如饕餮,肉山酒海都不在话下,特意聘请三个大厨单独为你备餐。大力士此次尽情放开胃口,肆意地吃,肆意地喝。」
裘虎大笑说道:「哈哈哈,好!十二少爷真奶奶个熊地豪爽,那俺就舔着这张厚脸,吃上那么一顿了!」
陈伯道:「大力士快快请进!」
裘虎此时肚子饿了,正发出闷雷般的咕噜声,也不客气,大跨步朝猴殿深处走,陈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咿呀咿呀的十里洋场歌声飘出。
「夜上海~夜上海~」
「你是个不夜城。」
留声机放着慵懒的歌曲,金黄的阳光下,一男一女跳着慢华尔兹。
「彭~擦擦~」
陆航搂着阿芙的细腰,一同转身,一同跺脚。
最后,陆航拉起阿芙的左手。
她漂亮地在陆航的手掌下转了几个完美的圈。
「换一换,新天地,别有一个新环境~
「回味着,夜生活,如梦初醒~」
一曲作罢,阿芙轻轻喘气,流着薄汗。
一旁观看的裘虎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痴痴地看着这一幕,他虽然是粗人,但也能品味到其中的优雅。
神州风的传统舞蹈看多后,偶尔鉴赏一下异国风情,也是极好的享受。
陆航停下脚步,注意到裘虎的身影,朗声笑道:
「来的早不如来得巧,我这午餐刚刚做好,大力士你就来了。哈哈哈,来得正是时候,快快入座!」
裘虎身体一抖,回过神来,抱拳行礼,赞叹道:「十二少爷和阿芙侍女真是郎才女貌,璧人一双。」
陆航哈哈一笑,推辞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对了,还未曾问大力士姓名,不知姓甚名何?」
「俺姓裘,单名一个虎。」
「好好好,裘虎力士!入座入座,别等饭菜凉了,好酒好肉备好了,只待大力士品尝!」
几人客套一番,也没啥规矩,各自找了个位置坐好。
婢女把好酒好菜端上,陈伯唤来几名舞姬和曲师,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赏舞听曲。
陆航温了一碗果酒,仰头,喉咙滚动,一饮而尽,酒香清甜,入口甘冽,对着裘虎道:「我不喜喝酒,仅陪大力士一杯,还望大力士见谅!」
裘虎双手捧起一坛猴儿酒,鲸吞牛饮,猛灌几口,只觉果香醉人,后劲绵长,听了陆航言语,无甚所谓道:「无妨无妨,十二少爷不必顾及俺。俺有好酒好菜享受就行,哈哈哈,爽!这猴儿酒真奶奶个熊的带劲!」
裘虎灌完酒,蒲扇大的手掌抓起一条砧板大的猪后腿,一口肉一口酒,吃得眉飞色舞,脸色醉红。
陆航觉得看裘虎吃饭是种享受,他饮酒吃肉虽然豪放,但却不会狼吞虎咽,一碗酒必须一饮而尽,一口肉必须细细咀嚼才咽下去。
时过晌午,众人吃得七七八八,都很尽兴。
裘虎放下筷子,浑身冒着热气,燥热难耐道:「哈哈,这一顿可给俺吃美了!十二少爷,陈伯,猴殿中可有重物使我发泄气力否?俺现在浑身牛劲,着急宣泄出去!」
陆航与陈伯对视一眼,说道:「前院有只深海陨铁铸造而成的赑屃,重达十万斤。」
「此物甚好!甚好!」
裘虎喜出望外道,仰头大笑而出,直奔前院而去。
其余人抱着看戏的态度,凑了上去。
到了前院,只见裘虎双手怀抱三米高,龟头龙身,背上负碑的赑屃,他肌肉贲张,青筋虬结,震耳欲聋地大喝道:
「给俺起!!!」
地面开始晃动,裘虎脸色涨红,整个人好像凭空大了几圈,一阵狂风吹来,把他发丝吹得四散而飞。
慢慢的,一点点的,赑屃竟然真的被裘虎从地面拔起,擡起三十厘米,而且他还不满足,再次暴喝一声,挺胸发力。
「起!」
赑屃猛然被裘虎双手举过头顶,一秒、两秒,整整举了一分钟!
力士举赑屃!
「轰隆!」
裘虎把赑屃扔回地面,毫无气度地躺在地上,骂道:
「他奶奶个熊,真重啊!累死老子了!」
众人击节赞道:「裘虎不愧大力士耶!力拔山兮气盖世!」
「哈哈哈!」
裘虎大笑一声,起身拱手道别:「十二少爷,多谢款待!此宴甚合俺意,以后有事请俺,万死不辞!纵使十二少爷要上刀山下火海,俺也陪你走上一遭!」
陆航拱手回道:「客气!」
裘虎摇摇晃晃地走了。
陆航望着他那如塔般厚实的背影,不禁道:
「裘虎真乃豪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