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案件取自现实生活中改编。
请勿实操!
人民万岁!
法律万岁!
。。。。。。
江东省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证据链不完整,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法形成闭合……」
女人四十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整个人像一尊石像钉在座位上。
她在等。等一个她等了整整八十三天的结果。
「被告人王海波,无罪释放。」
女人的石像碎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整个人从座位上滑下去,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
咚。
「不……不可能……」
旁边的法警去扶她,她挣开,眼睛直直地盯着审判席,又盯着公诉人,最后落在陆鸣脸上。
那眼神没法形容。黑,深,像有什么东西死在里头了。
被告席上的男人长长吐了口气,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冲陆鸣伸出手:「陆律师,谢谢,谢谢……」
陆鸣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背上有几道陈旧的抓痕,结了白色的疤,三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污垢。
八十三天前,这只手掐在一个七岁女孩的脖子上。
那个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换牙期刚过,门牙缺了两颗,笑起来漏风。
照片陆鸣看过,是案件材料里的,附在尸检报告前面。
尸检报告上写着:机械性窒息死亡,颈部可见明显掐痕,指甲内有皮屑残留。
DNA比对结果:被害人指甲内检出被告人王海波的DNA。
但那份报告被他亲手驳回了。因为「提取过程存在进程瑕疵」。
「客气了,王先生。」陆鸣伸手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温热,潮湿,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陆鸣觉得自己的手像握着一坨刚从尸体上割下来的肉。
「职责所在。」他说。
王海波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陆律师,以后有事儿说话,咱们这交情……」
陆鸣笑着点头。但他手却抽回,开始收拾桌上的卷宗。
卷宗很厚。现场勘查笔录、尸检报告、证人证言、物证清单……他翻过每一页,背过每一行,在法庭上一字一句地驳回去。
物证链断裂。
关键证人证言前后矛盾。
作案时间无法精确锁定。
存疑时有利于被告。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合法合规,专业精湛,无可挑剔。
旁听席上,那个女人终于被扶了起来。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陆鸣以为她会喊什么。
骂他畜生,骂他助纣为虐,骂他不得好死。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哭天抢地,歇斯底里,指着他的鼻子用最难听的话诅咒他。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个女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空的。死的。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书记员路过:「陆律师,走了。」
他点头,把卷宗塞进包里,往外走。
走廊很长。尽头处,王海波跟几个人在说话,笑声传过来。
陆鸣拐进楼梯间。他不想等电梯。不想跟任何人同处一个密闭空间。
下楼的时候,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一声一声,空荡荡的。走到二楼转角,他停下来,靠在墙上。
墙上很凉。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手在抖。
手机响了。是律所主任老张。
「怎么样?」
「无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张笑起来:「行啊小陆,这种案子都能翻过来,厉害!所里等你,晚上庆功!」
「张主任,」陆鸣顿了顿,「那个女孩……」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几秒,老张的声音低下来:「小陆,咱们是律师。」
咱们是律师。
陆鸣把这五个字在嘴里反复嚼了嚼,嚼得发苦。
「活儿干得漂亮,别想太多。晚上11点,老地方。」
电话挂了,陆鸣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下走。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张那句话:活儿干得漂亮。
漂亮吗?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太阳很烈。陆鸣眯着眼站了几秒,才看清台阶下面围了一群人。
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议论,有人举着手机往前挤。
人群中间,那个女人跪在地上。
她面前摆着一张照片,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照片旁边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我女儿没了。」
「凶手放了。」
「谁能帮帮我。」
有人蹲下来往她手里塞钱。
她不接,只是跪着,一遍一遍重复:「我女儿没了……凶手放了……谁能帮帮我……」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陆鸣站在台阶最高处。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个女人脚边。
她擡起头来,看见他。
这一次,她终于开了口。
「你是他的律师,对吧?」
陆鸣没动。
「是你帮他逃过法律的制裁,对吧?」
周围的人群安静下来,镜头转向他。
陆鸣张了张嘴,他想解释点什么。
说证据不足不是他的错,说他只是在履行职责,说法律就是这样规定的,说他其实也很同情她……
这些话他以前说过无数次,说得滚瓜烂熟,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但今天,他看着那双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女人慢慢地、慢慢地站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绝望的味道。
「法律要是没用,」她声音很轻,「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
陆鸣张了张嘴,依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人群散了。
陆鸣一个人站在法院门口。
阳光很烈,晒得他头皮发烫。但他觉得很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人已经坐在父母的老房子里了。
墙上是父母的黑白遗照。
十五岁那年,两个歹徒闯进来,捅了父亲七刀,掐晕母亲,母亲最终死在医院。两条人命,只判了七年。理由一模一样:证据链不完整。
陆鸣走进当年的卧室,蹲在父亲倒下的墙角。
最后一丝天光掐灭的瞬间。
嗡……
颅骨像被重锤生生砸裂。
他猛地抱住头,指节狠狠抠进头皮。无数带着血腥味的画面顺着裂缝往里灌,劈头盖脸砸得他喘不过气。
女孩打翻的西红柿鸡蛋面,红汤漫过水泥地,像血。
王海波掐住女孩脖子的手,指甲缝嵌着黑垢。
父亲倒在血泊里,七道刀口往外翻着,血沫顺着衬衫往下淌。
「啊……!」
他闷哼着撞向墙面,后脑勺磕在冷硬的水泥上,疼得眼前发黑。
可脑子里的画面停不下来,越撞越清晰,越疼越尖锐。
那双掐住女孩脖子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他自己的。
不对……是他的手,自己攀上了脖颈。
指节死死扣进颈侧的软肉,一点点收紧,呼吸被硬生生掐断。
耳边嗡嗡作响,全是女孩蹬腿的细碎声响,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搅在一起。
「我的头……我的头……」
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额角青筋暴起,眼珠红得像要渗血。
他掐得更用力,眼前开始发黑,和女孩临死前的视线,渐渐叠在了一起。
「死……死……都该死……」
「凶手该死……我也该死……」
窒息的眩晕漫上来的前一秒,有个念头像针一样,狠狠扎进混沌的意识里。
……扣子。凶手的扣子,掉柜底了。
他猛地松手,空气猛地灌进喉咙,呛得他弓着腰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顾不上喘匀气,他连滚带爬扑到柜边,手颤抖着伸进柜底的缝隙。
灰尘、蛛网、冰冷的地板,直到指尖触到一粒坚硬冰凉的金属。
他把那粒黄铜纽扣抠出来。
扣面上沾着早已发黑的血渍,硌在掌心里,像一粒烧红的炭。
陆鸣攥着纽扣,慢慢擡起头。
墙上的父母,还在温和地笑。
他忽然笑了。
「呜呜呜呜呜……」
「嘻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
先是喉咙里滚出细碎的气音,接着肩膀抖,再然后是压不住的狂笑,撞在空荡荡的四壁上,来回打转。
笑这法条千条,护不住七岁的孩子,报不了双亲的仇。
笑他十年寒窗,熬了上千个夜,最后只练出一身给恶人脱罪的本事。
笑他刚才差点掐死自己,到头来,连赎罪都不敢真的死。
笑声骤然刹住。
他直起身,脖颈上还留着几道红得发紫的指印,脊背却绷成一杆淬了血的枪。他高高举起那枚沾血的纽扣。
黑暗里,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亲手砸下的判决。
「法律审判不了的……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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