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S没有给我停职,什么都没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苯老板帮我请了病假,才得以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朋友正好有一套小公寓暂时不住,可以租借给我,
越发觉得欠他的真是越来越多。
「南歌,不用老觉得欠我人情,我是个资本家,亏本生意不做的,你的设计是我看重的,未来我希望你能大有作为,你是我的摇钱树!」
既然他这样说了,我明白只有好好努力工作,才能为自己拼出一片天地。
从那以后,也没再见过柯寒。
不,现在他已经叫时云峥了。
三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也到了实习试用期的评估。实习期带我的是设计组的果果老师,是个性格外向的女孩子,留着俏皮短发。果果老师很好,经常给我指导,给我分享她的独门绝技,还常常在下班以后,带我去吃她新发现的好东西。
「南歌,加油,评估流程虽然严苛,但你也要相信自己,平日里我教给你的,你都掌握得很棒,一定可以的。我是你坚实的后盾!」
「果果老师,我一定努力,给你,给我自己争口气!」
试用评估的总负责人是Lisa,那次面试我的设计部女总监,不苟言笑,气质优雅,圈子里出了名的女魔头。
她翻了翻我最近三个月的产出,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每页停留的时间,让我紧张得有些抖。不知道在她面无表情的外表下,到底是什么心思,满意还是不满意,欣赏还是厌恶,接受还是拒绝,我的前途那一瞬间似乎只在她一念之间。
「这三个月就画了这些垃圾?」她挑了一下眉毛,瞟了我一眼。
「是,是的,总监。」
「DS这三个月就教给你这些?」她显然不太愉快。
「我,我也学习了项目管理,但都是见习。」
「你的这些产出,画的细节不够,可见基本功不到位,配色还算大胆,但充其量也只能说创意可取,其他没有一件令人满意。」
我听完,脑子嗡的一下,血液都快冲到脑子里了,竟然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回。
「你进公司,我说实话确实是有意为之,为你降低要求了,本意是想看到你跨越式的提升。不可否认,你的作品很有灵性,但你不是名校出身,有些地方确实欠缺太多,让你来就是给你一个机会补足这些。可你看看,你这三个月画的是什么?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你丢失了一个设计师的灵魂,只会一味讨好。DS的风格有一如往昔、坚如磐石的灵魂,但这是DS的设计风骨,并不是要你刻意模仿,东施效颦!」
「啪!」她把画稿扔在了桌子上,「我没看出你的任何进步!相反的,你过于迎合,你这种设计师市面上一抓一大把。今天只讨论你,你这个结果,我确实没有那么多耐心!」
我有些沮丧,明白评估结果一定超级差,总监这样批评我,几乎留不下来了。
「南歌,从明天开始,你,跟我见习一个月!」
正当我觉得山穷水尽的时候,她冷冷地冒出这么一句。
「总,总监,您是说·······」
「怎么画技没有进步,话也听不明白?还用我重新给你解释一遍?」
「我··········」
「南歌女士,这是职场,不是幼儿园。你,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一杯热美式!这如果还干不明白,明天马上给我滚蛋!」她说完优雅地起身离去,只留我一人原地不动。
「你说什么?女魔头要亲自带你?」果果老师听完,眼睛睁得大大的,「天啊,南歌,这什么情况?」
我笑得比哭还难看,「还不如直接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
她拍拍我的肩膀,「这下,你是要真的吃些苦头了!不过乐观点,严师出高徒,你要起飞了!」
我沮丧地把头埋在桌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Ben 办公室。
「Ben,这个结果,你满意吗?」Lisa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
他没有擡头,依旧看着面前的文档,只是手指攥着钢笔,骨节愈发白皙。
「你怎么看这个南歌?」他没有擡头,轻飘飘甩过来一句话。
「老大,爱才你就好好培养嘛,搞什么压力测试?她的作品,实话实说,色彩和创意我都很喜欢,基本功公平公正地说,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谈不上好,以我的标准差得远呢,但按照她现在的能力,试用期是没问题的。你为什么非要我做这个恶人!」她的声音有了一点点起伏。
「难得碰到一块璞玉,我给你亲自打磨的机会,让你成为业内顶尖伯乐,你不该谢谢我这个老板吗?」他头都没擡,依旧沉浸在文档中。
「Ben,她的性格像是烈马,很有爆发力,驯服这种,说实话,非常有挑战性,一旦成功,确实很有成就感!一个月,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也很好奇,按我的路子,最后能培养出一个什么出来?我希望她会璀璨夺目,延续DS的神话!」
Ben意味深长地笑笑,再无一言。
在总裁行政层,时云峥坐在办公室,手里攥着那份扔进垃圾箱里她三个月的画集。这两天他几乎要翻烂了,每一处都做了批注,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哪里好、哪里不好、哪里可以再精进、哪里是她独有的天赋不能丢。纪时有一次进去送文档,瞥到那画册上的字,满满当当的,比Lisa出的评估报告都细。可老板从来没把这些意见给过南歌,也没给过Lisa。就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翻了改,改了翻,然后锁在自己的抽屉里。
Lisa看着他甩过来的本子,那密密麻麻的字,一向平静的面容有了一点疑惑,「时总,这是?」
「你觉得她如何?」
「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打磨得还不够。青涩,不敢表达自己想法,固执己见,有点情绪化。」
「那就用你的方式,给我一个不辞退她的理由!」
Lisa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他像是和Ben赌气一般,像是一个想得到一件心爱的玩具又羞于开口的青涩毛头小子。
集团内部,只有少数人知道Ben和时云峥的关系。她有点好奇,这两个兄弟,为什么对这个叫南歌的女孩子态度完全相反。
一个拼命想开除,一个拼命想留下。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只能希望那个女孩子自求多福。
时云峥望着Lisa短时间换了好几个表情,始终默不作声,直到她那特有的风韵消失在办公室尽头。
按了内线的电话,「即便是你,也没资格凭着自己关系插人进来!这样的一个废物,如果干不好,立马让她滚蛋!」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暴怒地砸掉了电话。
突然的发力,从脊背开始向上延伸的神经痛,几乎没有征兆地袭来,让他苦不堪言。这种神经痛,吃了药也不管用。他的双腿开始痉挛,只能用手狠狠摁住,等待那种蚀骨的疼痛自行消失。
每日每夜,他都在承受这些。
痉挛过后,他把轮椅滑进卫生间,处理那些他永远不愿让任何人看到的事。
「这个死女人,我关心她去留做什么,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心机女,不配我惦记!」
两条瘫腿一直在痉挛后的余颤中,小腿时不时抽动一下,脚踝歪扭着,脚背上的肌腱凸起一道一道的线,脚趾蜷得死死的,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足下垂得明显,两只脚往内翻倒,怎么也摆不正。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两条摆不正不听话的腿,脸色阴沉。
保洁阿姨中午又一次加班了,总裁办公室一片狼藉,东西摔得到处都是。
幸好他后来有事走了,整个管理层,今天又是低气压的一天。
大家苦不堪言:这个活阎王到底什么时候回总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