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灰雾弥漫，扭曲的树冠在雾中若隐若现。
几团模糊的黑影在迷雾中起起伏伏，慢慢挪动。
它们正朝着一处没有迷雾的区域靠近。
那片区域不大，像被一顶透明的巨大帐篷盖住，迷雾只能在边缘翻滚，却始终渗不进去。
为首的黑影已经摸到边界，正要再进一步，但身形却猛然一僵，似乎是挣扎了两秒，就不再动弹了。
紧接着像是被一股力量拖拽，一点点拽进了边界之内。
剩下的黑影同样没能幸免，一个接一个，像串在绳子上的蚂蚱，被依次拖了进去。
……
「一，二，三！」
「一，二，三！」
福地内，江浪喊着口号，和汤老钱合力攥着藤索。
二人身子后仰，像拔河一样把藤索从迷雾当中往里拽。
「出来了！」
汤老钱憋着劲，闷声道。
福地边缘，一只形似野猫，体型却比寻常野猫要大上几倍的精怪率先被拽了出来。
这精怪的嘴巴僵硬得打开着，露出满口细密尖牙，脸上只长了一只眼，此刻瞪得浑圆外凸，显然已经毙命。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宗主，这是独眼猫妖，最喜藏于阴暗处搞突袭。」
汤老钱松开藤条，抹了把脸上的汗。
「一只独眼猫妖体内能挖出一到三颗魔丸。
「为首这只猫妖，独眼中已经凝出了一道红色妖气，属于二阶精怪，运气好的话能挖出十颗魔丸！」
汤老钱边说着，边蹲下身翻动猫妖的尸体，从猫爪上拔出桃木钉，收回藤索。
二人将猫妖尸体拖到一旁空地。
空地上，横七竖八已经躺了一小堆精怪尸体。
有长得像老鼠但却顶着一张人脸的，有浑身长满羽毛却偏偏生了一双蛤蟆腿的。
还有几只看不太清原貌，像是是被桃木钉扎入后放了气，整个躯体都瘪了。
汤老钱数了数，嘴角都有些压不住了。
「宗主，算上这四头猫妖，短短一个时辰，我们就已经猎杀了整整二十七只精怪，其中还有三只二阶精怪！」
「以老朽的经验判断，这里少说得有六七十颗魔丸！」
「是个不错的开始。」
江浪笑着应道。
他看了看藤索，上面还捆着四根桃木钉，其中三根已经消耗过使用次数。
其他的桃木钉则因为达到次数上限，已经化作光粒消散。
算上一只精怪有可能同时踩中多根桃木钉的情况，耗尽这12根桃木钉保底应该能击杀30只精怪。
若真按汤老钱所说，短时间内魔丸就至少能翻一倍。
这比买卖，很划算。
江浪看了眼累得直喘气的汤老钱道：
「休息一会，等会先着手挖取魔丸，我们手头的桃木钉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汤老钱却是摆了摆手。
「宗主，别看我一把年纪，年轻时候跟着老宗主打拼，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我还有劲。」
他在边上找了一块边缘扁平的石片，磨了一阵，让边缘更锋利了些。
「别看这精怪活着的时候刀枪不入，其实全靠体内那一股煞气，一旦被桃木钉泄了气，就与普通家畜无二了。」
汤老钱边说着，边开始剖开尸体。
江浪也蹲下身，看着汤老钱熟练的挖取起魔丸。
现在人手不足，自己也得学着如何挖魔丸，不能真把汤老钱往死里压榨。
汤老钱动作麻利，很快就处理完三只一阶精怪的尸体。
但江浪却是发觉不对。
出师不利啊。
这前三只体内都只挖出了一颗魔丸。
照这规律，岂不是保本都难？
而汤老钱已经继续蹲到第四只一阶精怪旁。
江浪看了眼边上，二阶猫妖就躺在那，个头大了一圈，肚子鼓囊囊的，看着就像是有好东西的。
可汤老钱愣是绕开它，冲着一只瘦巴巴的一阶精怪开刀。
江浪来了兴趣。
「老钱，你这挖魔丸，好像还有些讲究？」
汤老钱手里没停，石片一挑，又是一颗魔丸滚了出来。
「宗主，这里头确实有些门道，我这是在养。」
「养什么？」
「养运。」
汤老钱指了指身旁那只二阶猫妖，「这家伙身上可能有好东西，越是这样，越不能急。」
「运势有张有弛，现在连着挖出小东西，便是亏了气运，亏到一定时候，天道就得补给你，这叫盈亏有道。」
江浪看他说的一本正经，差点笑出声。
这还整了套概率学？
说白了就是「垫子」。
就像上辈子有些玩家，抽卡前先来几发便宜的垫垫概率，把霉运先消耗掉，攒够了运气再下狠手。
有点意思。
这老头硬是在刀尖舔血的日子里总结出了一套概率论，还给套上了天道盈亏的外衣。
江浪看了眼福地外翻涌的迷雾，忽然觉得汤老钱这种普通人能在迷雾里活这么多年，或许真有他独特的生存之道。
第五只精怪体内依然只挖出了一颗魔丸。
接下来是第六只，汤老钱转头看向那只二阶猫妖。
要来了？
江浪一挑眉，也凑了上去。
汤老钱舔了舔嘴唇，眼中蹦出精光。
手中抓着石片比划了几下，然后一刀划下！
「…」
「宗主，我…」
「咳…没事，你已经很棒了。」
江浪轻咳一声，拍了拍汤老钱的肩膀。
四颗魔丸。
二阶精怪体内一般有三到十颗魔丸，四颗属于是亏麻了。
但既然结果如此，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再去杀些精怪就是了。
算上之前的五颗，还能再打造三根桃木钉，勉强还能用一阵子。
「就不打扰你感悟天道了，我先去蹲守下一波精怪。
「一会这里处理完，你把魔丸再给我送来。」
江浪把藤索往肩上一搭，转身朝福地边缘走去。
汤老钱看着江浪的背影，肩上的藤索随着步伐晃荡，恍惚间竟看到几分老宗主当年的影子。
现在的情景有些像那时候追随老宗主打拼的日子，虽然累，却很有盼头。
是了，盼头。
汤老钱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转头又看向不远处的一阶精怪。
……
江浪重新打造出桃木钉，把藤索甩进迷雾当中。
他盯着面前的迷雾，眯起眼，脑中回忆起之前的一幕。
刚才逮住了四只独眼猫妖，可他当时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五道黑影。
难道是迷雾干扰了视线，看重影了？
江浪一边想着事，一边耐心蹲守着。
虽然上辈子没钓过鱼，但现在他似乎有点体会到其中的乐趣了。
下一秒会不会上钩？
能钓到多大的？
会是什么品种？
这是一个充满悬念与未知期待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