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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别丢下为夫_第6章 天上掉下个小郡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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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上掉下个小郡主(6)

第6章 天上掉下个小郡主(6)

屋子里却没有人理他,元锦磕了几个头便膝行上前,哭道:「郡主,奴婢是元锦啊!我是从小伺候您的元锦啊!你认得我吗?」说着便伸手去攀她的双腿。

小姑娘原本正笑眯眯地看着元锦,被她突然抓了腿,似乎吃了一惊,几步退到赖三身后,叫:「三哥……三哥……」语气带着说不出的惊慌。

元锦呆了一呆,颤声道:「您怎么连奴婢也不认识了,我从小就服侍您……郡主……我是元锦!」

小姑娘从赖三身后伸出脑袋,好奇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元锦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哆嗦起来,道:「郡主……我是元锦!您曾将我当作姐妹一般看待……你说你才不要丫头都叫什么珍珠鸳鸯那些小气名字,特地给我起了名字叫元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认出奴婢了吗?我是元锦……」说罢放声痛哭。

小姑娘迟疑地看着她半天,还是摇摇头,拉着赖三不放,叫:「三哥。」

赖三只觉一股雄壮之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顶,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理直气壮过。

爷是郡主她三哥!爷是郡主的三哥!

他冲袁洪狠狠冷笑:「听见没有?听见没有?我说我待郡主很好,你还不信?拿把破刀咋咋呼呼,把我吓得尿了裤子,你说怎么办吧?」

袁洪心道:「那是你胆子太小,我有什么办法?」嘴上当然不敢这么说,只得低头道,「卑职但凭发落。」

「真的?」赖三眼睛一亮,「我这棉裤筒子是新买的,一回水也没下过,买的时候花了足足……呸!算了算了,老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好撑船,就不和你计较了。」他本能地拿出碰瓷那一套,想勒索几个钱,突然想到送回郡主赏金千两,几两银子还有个屁用?再看袁洪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刚刚的威风早就不复存在,心中大喜,想着饶了他算了。

袁洪本不知道他打算如何才能平息心中恶气,谁知此人胸怀倒是宽广,尿了裤子也能不在乎,不由得大喜过望。听他刚刚的意思似乎要钱财赔偿,后面虽然说算了,袁洪还是打定主意,大大送他一笔才是,无论是为了今天的梁子,还是日后关系,送他银钱都十分划算。

元锦见郡主并不和自己亲近,反而躲在个一看就是小流氓的男子身边不走,心中好生难过,眼泪不停落下,勉强忍住伤心,道:「郡主,请和元锦回去吧,太史穆大人已经准备了别院。」

「不想走……」小姑娘从赖三身后露出头来,「很冷……不想走。」

「元锦是坐着暖车来的,不冷,郡主跟我回去吧。一点也不冷的。」元锦轻声哄着这个智商已经退回幼儿时期的主子,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不想走。」小姑娘干干脆脆地摇摇头,看也不再看她一眼。

元锦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一屋子人全都束手无策,这时候,门外传来马蹄疾响。平素这贫民乞丐居住的窝棚区里连只鸡都没有,什么时候来过马匹?可是却也听不见有人好奇上来观看,想必这一带早已经被官兵封锁了。骑着马的来这窝棚区,目的也只能是他们家。

果然马蹄声到了他们家门前就停下来,之后脚步声重重响起,十几个人簇拥着一个男子进了院子。

赖三屋子房门大开,屋子里的情况一目了然,那男子看了一眼,皱眉道:「郡主既然找到了,却为什么还不走?挤在这牲口棚子里啰唆什么?」语气十分不耐烦。

赖三伸头去看,见他身上穿着一身没有花纹的白色长袍,麻布毡底的便鞋,头发用一根白色绸带束起,并未用簪,身上也没有任何装饰,这是热孝的装束。可他脸上却不见半点悲伤,五官倒是十分俊美,算得上十分出众的美男子,只是眼眶发青、目有红丝,透出些酒色过度的样子。

他带着的那十几个人中,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男子躬身道:「公子,郡主不肯走,连元锦姑娘也劝不动,这才通报公子爷的。」

「和个傻子有什么好说的,带走就是!」

屋子里的袁洪、赖三等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此人和郡主说话居然如此不客气。「看什么看?」那男子眼睛一翻,指着赖三和袁洪,「你!还有你!把郡主拉出来。」

身边的文官知道自家少爷的脾气,怕他又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忙道:「太史穆大人恭请郡主回府。」

小姑娘从赖三身后探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笑,然后接着玩稻草。看样子很可能都不知道这些人是和自己说话呢。

男子不耐烦地跺跺脚,道:「啰唆什么,快把那傻子拉出来就得了。大冷天的,还要我等多久?」

袁洪等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的去拉郡主。这个年轻男子是太史穆延陵的长子穆青峰,就是他披麻戴孝,将郡主和无数口大棺材从固原一直带回泾州的。

定西王是世袭了六七代的王爵,前一位定西王是个风雅人物,生前并不喜欢理政,政务军务多半都推给王府太史穆延陵了。穆家在定西王的藩地上权力极大,这穆青峰又是太史大人唯一的儿子,自小给人巴结长大的,从没有吃过一点苦头。

这一次父亲让他顶风冒雪,一路披麻戴孝接郡主回来,他本就十分不情愿,谁知马上就要到家,一个不小心,让郡主跑了,害得他被父亲狠狠责骂,心中一直有气。连叫了几声,见郡主仍然一脸傻笑,只管兴致勃勃玩几根稻草,心中烦躁至极,他上前拉住她手腕,道:「天色不早,郡主还是快快跟我回去吧!」

小姑娘看着他笑一笑,又低下头自顾自玩起来。

穆青峰更是烦躁,道:「恭请郡主回府!」说着,用力拉起她就往外面拽。小姑娘脸上显出痛苦之色,却也说不出别的话。

赖三见穆青峰嘴上虽然还算恭敬,可手中明显用了真力气,小姑娘细白的手腕上被他瞬间就捏红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出声道:「这位……这位小老爷!你轻点儿!郡主脑筋不清楚,年纪也小,你得哄着点,这样可不行。」

穆青峰一肚子气正无处发泄,擡腿就给了赖三一脚,呵斥道:「滚开!」

赖三疼得惨叫一声,他是什么人?平常挨上几脚那真是家常便饭,若不是真的踢疼了,根本不会在乎。可见这位穆公子下手够狠。

穆青峰踢开赖三,用力一扯小姑娘:「郡主!上车吧!」说着就往外拖她。他是会些功夫的,此刻暗运内劲,这一拉之力实际上十分大,小姑娘的手腕已经传来咯咯的声音。

小姑娘一把拉住门框,摇头叫道:「不想走!不想走!」叫声逐渐凄厉,她目光急转,似乎向屋子里寻找着什么,帽子被她两下就甩在地上,被赖三抹了猪油的头发在寒风中凝成一片白。

「哎呀!小老爷……小老爷……你先息怒!这不行……您老松松手……让小人先试试。」赖三上前赔笑,身子却还疼得直不起来。

「我看你是活腻了!」穆青峰擡手就狠狠给了赖三一个耳光,随即暴起一脚,将他踢得就地滚了好几圈。然后拉着小姑娘,呵斥道:「郡主起驾,马车过来!」小姑娘手腕传来的声音好生可怕,仿佛骨头都要断裂一般,她转过头,似乎是无意间挣扎,却在低头擡头的瞬间,极快地看了赖三一眼,那眼神里并没有什么喜怒,也没有什么遗憾,平静得毫无波澜,只如同淡淡轻烟,升起来,马上也就散去了,毫无痕迹可寻。

「喂!你放开她!」

一声之后,穆青峰手腕被人攥住一拉,他回头见说话的还是刚刚出言阻拦他的赖三,此刻赖三一只黑乎乎的脏手正握在自己手腕上,穆青峰心中怒火腾地就起来了,呵斥道:「你这下贱的贱民,不想活了少爷就成全你!」

穆青峰擡手就要打那无赖,赖三也不是省油的灯,也开始还手,两人就这么厮打着。在场的齐齐色变,好些人是穆青峰带出来的太史府邸侍卫,见到少主挨了打,表情都说不出的古怪。

「给我杀了他,拖出去喂狗!」穆青峰屁股上还带着两个脚印,恶狠狠地叫起来,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丢过这样的脸?

「少爷,这……」一个幕僚阻拦,穆青峰将他一推,指挥那些家将:「都站着干什么?给我杀了他!」

「是!」家将们齐齐答应,呛啷啷响声中,手持十几把雪亮的腰刀向赖三围了过去。

赖三吓得连连后退,面无人色,可是他家巴掌大的屋子,屁股大的院子,又能退到哪里去?再者说他那两下子也就是个掐架的料,要他真的和手持刀剑的士兵战斗,不用一时三刻,便是个乱刃分尸的下场。

便在这时,郡主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这一声突如其来,又利又尖,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随即她惊叫不停,直往赖三身后躲闪。

元锦已经抢先冲上前去,一个劲问郡主怎么了。

「刀!刀!杀了……杀了。刀啊!啊!父王,父王,刀啊——!」小郡主使劲摇头,状若癫狂,她叫声越来越凄厉,人也越来越向赖三身后躲去。

「穆公子!快快收了刀剑!」元锦叫道,「郡主曾受过惊吓,见不得兵刃!」

穆青峰也知道刀剑让郡主受了刺激,他有心先杀了赖三再说,但见小郡主声音凄厉得就像见了鬼一样,这也实在太难看。万一一剑下去,鲜血飞溅,她再吓出个好歹,在自己老子那里又要吃挂落,只好招呼众人收了刀剑。

他对赖三冷笑一声:「你好!你很好。」

赖三虽性命无忧,但魂魄还在天空上飞着呢,听他称赞自己很好,语气阴冷,竟随口道:「怎么的?你看上我了?」

穆青峰这辈子没遇上过这样懒怠的糟货,一怒又要抽剑。赖三已经扯着脖子叫了起来:「大家快来看啊!太史公子要赖帐啦!大家快来听啊!纷纷柳絮吹,哩里二=莲花落!说一段,太史公子仗势欺人真不好!」

「你闭嘴!」

「好,我闭嘴!横竖我说得也不好,不过我前院就是说书的,我打算仔细编一段,咱一天三次,一次三回,帮你好好说说!」

穆青峰脸色青黑,身边文士轻轻劝道:「公子,不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有损身份,我们把郡主接回去要紧,咱自有机会给公子出气。」

穆青峰只得狠狠咽下一口气,抓起郡主,咬牙道:「这里不是好所在,请郡主速速跟我回去吧!」

小姑娘惊魂刚定,被他一抓,又叫了起来。

「穆公子!请你放开郡主!这成何体统?」元锦上前,脸涨得红红的。

穆青峰不耐烦道:「你一个小丫头,竟敢对我大呼小叫!这便是你的体统吗?」

「是奴婢失礼!」元锦脸白了白,道,「不过穆公子,奴婢是下人,你一样是郡主家的下人,郡主不愿意上车,你这样硬拉着郡主,岂不是更加失礼吗?」

穆青峰眼睛一瞪,却被身边中年文士拉了一下,他放开手,气呼呼地问元锦:

「那你说怎么办?」

「自然要好言相劝……」

「她是傻的!劝有什么用?我劝了这么长时间,你没看见吗?」他气呼呼地喘着气。

他一放开手,小姑娘却又对她自己掉在地上的白帽子发生兴趣,蹲下来一根根玩那白毛。她也不进屋也不出门,就这么堵在门口,好似周围只有她一个人似的,安安静静地玩起来。屋子里里外外的喧嚣全不入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