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往膳堂的另一边疾走，心脏跳动之剧烈，似乎已经快要蹦出胸膛了。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居然会在这膳堂之中撞见冯婉。
冯婉居然会来膳堂！
冯婉怎么会来膳堂？！
她是知道了我在这里，刻意来抓我，还是只是大范围搜索我，只是这个时候恰好搜到了膳堂？
恰好！恰好！
哪里有如此多的恰好，一切的巧合更像是早有预谋！冯婉无疑就是来找我的！她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沿途有弟子看到了？还是她在高处眺望，瞧见了我的去向？
希望她刚才没有看见我！
陈骁低着脑袋，在膳堂间穿行，偶尔撞到其他弟子都顾不得道歉，只能快步走开。
兴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冯婉似乎真的没有发现他，他顺利地逃到了膳堂的侧门。
侧门大开着，外面已经暗沉，只余下一丝丝余晖带来些许光亮。
陈骁将食格丢在木桌上，脚下生风，不管不顾地从侧门冲了出去。
到了外面，聒噪的鸟鸣声传入耳中，他很快就辨明了方向，打算从另一条路回到上院，恰好可以避开冯婉的行动路径。
一路上，他都卯足了劲地狂奔，并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小心着冯婉。
很快，上院就在眼前，陈骁又穿过了一个拐角，眼睛忽的瞪大，魂魄几乎就要消散。
只见在拐角的另一边，那侧身倚靠在木栏杆上的素白道袍身影，不是冯婉又是谁？
她笑意吟吟地看着这边，饶有兴趣道：「你在躲着我？」
「师......师娘......」陈骁声音干涩不已。
「为什么要躲着我？」冯婉依旧在笑，可落在陈骁眼中，那笑容却似乎带上了残忍的血色。
「因为，因为......」不知怎地，陈骁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脑子里面都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能思考，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冯婉轻叹一声：「我不是你的师娘么，那么辛苦地教导你修行，可是今日我苦苦寻你，你却始终躲着我，真真好伤我心。」
陈骁不能说话，无从反驳，乃至于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念头，像是一下就被剥离了所有。
「你是不是很想说话，想的话可以眨眨眼。」
陈骁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于是眨了眨眼睛。
「可以了。」
随着冯婉话音消失，陈骁张开嘴巴，吐出一个难听的音节：「呃——」
缓了片刻，他看向冯婉，沉声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事已至此，他已经不在乎是否会暴露自己不是原身，左右都是人头落地，不如多了解一些信息。
「想知道？」冯婉反问。
「是。」
「呵呵，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冯婉戏谑道。
陈骁心中刚想果然如此，随后又听到她接着道：「说笑而已，你可是我和观海最喜爱的徒弟，师娘自然是知无不言。」
「御风是个好徒弟，我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陈骁摇头：「不对。我对陈御风说是去演武堂和剑崖，他不知道我在膳堂。」
「呀，骁儿还是这么天真。」冯婉捂嘴轻笑，「你怎么会觉得御风不知道你的动向呢？」
「追踪之类的功法？」陈骁想起陈御风曾拍了自己的肩膀，莫不是那时候在自己身上下了追踪印记。
「修为受阻之人，习练一些旁门左道再正常不过了。」冯婉像是变相承认了。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知无不言哦。」
陈骁沉吟片刻，又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害师父？」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就凝滞下来，天地间的杀意似乎都倒卷而来，刺向陈骁，直刺得他遍体生寒，灵魂颤栗。事实上，问出这话的时候，他都已经做好了被一掌拍死的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冯婉却只是美目冰寒地看着他，随后闭了闭眼，良久才重新睁开，面上竟现出疲惫和落寞：
「你都看到了？」
「当然。」陈骁直言不讳，「师父就倒在那里，我怎么会看不到！」
冯婉沉默片刻，问道：「你怎么会觉得是我杀了观海？」
陈骁反问：「除了你还有谁有能力杀害师父，除了你还有谁知道那密室所在？！」
冯婉擡手指着他：「你也知道。」
「我？」陈骁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我有什么理由杀害师父？我有什么能力杀害师父？师娘，我尚未开窍啊！」
「若是联合外人呢？你知道密室所在，你知道暗道所在。」
「我尚未开窍，如何认识能够杀害炼神境的外人？」
「若是外人主动来找你呢？」
陈骁语塞，他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确实不知道原身是否有过不轨之心，单从手记的只言词组，他没有办法复现出原身所有心理、性格，况且，那铁盒子里面还有鬼爪暗器，怎么看都显得可疑。
冯婉笑了：「怎么？说不出话来了？若是单看动机，你完全有可能杀害观海，因为你天资差，想得到玉佩逆天改命。」
得到玉佩可以逆天改命？
陈骁还是不说话，却暗自记下这个信息，同时将其和之前岳芸所言对上了，这就是能够让人一步登天的传承。
见他不说话，冯婉摇摇头，又道：「当然，我知道你不是杀害观海的凶手，我找你也并非是为了问责，只是疑惑你为何宁愿从暗道逃走，也不愿先向我禀告。」
陈骁心中冷笑。
若是没有前面两世，他还真就傻乎乎相信了，但是前两世之死，八成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他哪里还肯相信她的鬼话？
「这件事情你不要外传，若是有人问你玉佩之事，你就全说不知道即可。」冯婉又叮嘱道。
这反倒是让陈骁有些云里雾里，皱眉问道：「你不打算杀我了？」
冯婉失笑：「我是你师娘，你既不是杀害观海的凶手，我为何要杀你？」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说完，她擡起手，道袍一挥，陈骁只觉异香扑鼻而来，眼前现出一圈圈重影，恍惚间似见到天上神女，接着便是天旋地转......
......
陈骁从拐角冲出，确定冯婉没有追上来，狠狠松了口气，快步朝着不远处的上院冲过去，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将房门紧闭上。
他随后虚弱地背靠着房门，缓慢滑落，坐在了地面上。
还好，还好我反应迅速，还好冯婉没有发现我。他庆幸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