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王朝真正的运行体系共分三大部门,乃是镇魔司,锦衣卫以及衙门。
那镇魔司专营斩妖杀魔,因此常年刀尖添血,人手总是不足,在一些县乡里更是难设立上一个分部。
在这高柳县内恰是如此,仅有县衙及卫所两处。
这高柳县县衙管纠纷、偷窃等琐碎官司,而那锦衣卫卫所专盯官宦清廉,缉捕逃犯,是作为上层镇魔司对于妖魔官宦勾结之为的『眼』。
此刻,高柳县卫所里闹嚷嚷一片,比那市集还热上三分。
原本该是校场上练刀的校尉以及该去点卯的吏官,这时尽皆放下手中事物朝着大门而来。
当看清地上那头獠牙狰狞的猪妖时,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这是……那只城北破庙的妖?」
「不,不会吧?那只猪怎么会在此地,不是定好了规矩吗?总旗也下令别招惹那头猪啊,难道这猪妖坏了规矩?」
议论间,目光不自觉汇聚在那身染血的破烂飞鱼服上,腰侧绣的狴犴纹浸了妖血,愈发狰狞,似那猪妖死瞪着的血眸。
「咦,老秦家的小子?他不是昨日跟周同出去了吗?周同呢?」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的一句话,顿时让大伙儿都开始寻找周同的痕迹。
秦舒神色平静。
「死了。」
两个字,整个卫所骤然鸦雀无声。
死了?并无差事在身,怎会平白丧命?这高柳县内谁还敢对锦衣卫下手?
就在这时候,两个身影拼命的挤开人群向着秦舒奔去。
「秦哥!」「大人!」
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
瘸子跑的最快,差点一头撞到猪妖的尸体上面,还没喘口气,低头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秦……秦哥,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跟那周同吃酒去了吗?这猪妖是秦哥杀的吗?」
后面的书生则是第一时间目光打量了一番秦舒。
看见他身上沾满鲜血时,他心紧了一阵,后来观察秦舒气息平和,才暗暗松下一口气,晓得其无事。
转头听到这傻子的声音,看了眼周围人的脸色,连忙上前捂住瘸子的嘴:「大人无碍便好,你问那么多作甚?」
秦舒看去,脑海中印出二人信息来。
那书生唤作白宇,原是县里的秀才,后来一家被妖魔所害,刚好让老秦头捡了回来,索性也弃笔从戎,入了他秦舒麾下。
而那瘸子则是秦舒小时玩伴,腿瘸是打小的事儿,倒是几分憨直。
寻着脑海中的记忆,秦舒略微诧异。
没想到原主虽然常常仗爹欺人,但与这二人相处不错,也算讲上半分义气。
也难怪这二人眼中那担忧之色不似作假。
没待寒暄一二,周围却炸开了锅。
「不是,昨日出去的时候,还跟着周同,怎么今天回来,周同没了,拖回来一只猪妖!」
一人跳出来,伸手指着秦舒厉声道。
「……」
秦舒眯了眯眼。
又是王迁的人?
「秦小子,你胡说!那周同尚且有几分本事,怎会了无声息便倒去?」
「周同如今到底所在何处?怎不见你二人一同现身,莫不是你小子害了你周叔!而且,你可知这猪妖背后是谁?」
李渡眼里一闪,上前两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似乎那周同是他至爱亲朋手足兄弟,一连几问,要得出个所以然来。
实则李渡心里跟明镜一样。
当看到这猪妖尸体的时候,他心里便知计划失败了,暗暗骂两句废物,便继续要揪个水落石出。
毕竟锦衣卫杀害同僚也是掉头死罪,这猪妖的身份也不简单。
横竖这秦舒老爹死后,背后无人,便也是软柿子一枚罢了。
秦舒看着眼前愈发嚣张的李渡,忽的笑了:「你想知道?这可是周叔给我的机密差事,岂能让旁人听去?你且过来,我细细告知于你。」
他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笑意愈发温和。
旁边的瘸子跟书生感觉浑身冒寒意。
自家老大真是秦老大人死后变了性情啊,成日酗酒不说,几时能露出这等笑呢?
李渡眼中漏出一丝怀疑,环顾四周,料他秦舒再狂妄也不敢当众行凶,便也将脸贴过去。
下一刻,秦舒右手抡圆,一掌打出猛烈的风,这李渡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直接横飞出去。
卫所里所有校尉吏官尽皆愣住,看着飞出去的李渡,都不禁感慨,这秦舒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啊啊啊啊啊!」
「该屎的,小砸肿!你针末甘!」
李渡颤抖着站起身来,一侧脸肿起,嘴里口水和鲜血止不住的滴下。
他死死盯着秦舒,口齿不清,却不敢有半分动作。
刚才那一巴掌,他还没反应过来,就飞了出去,只能恐惧这杂种的修为怎么又高了。
这般天赋,当真不赖,幸而王大人早有谋划。
「……」
秦舒疑惑的看了一眼手掌,五指白皙修长,掌心带着薄茧。
他怎么感觉那一巴掌扇出去后,连带着刀法都有了些感悟呢?
果然,爽就是好,好就得爽。
「给你脸了是吧?问东问西的?怎么不问问你是不是你爹我亲生的呢?」
秦舒冷哼一声,便要上前再度打出几巴掌,李渡惊得连连后退。
「你,你再敢上前一步,等王大人回来,我必参你一句!」
「够了!」
一道浑厚的声音自卫所正厅传来。
「杀妖者,自该赏,无论与否,领我令便往酬功署领上一份武学去。」
这书生眼中一转,当下说话的竟是总旗庄敬,此人据说是从上城下放而来,平日里向来寡言,今日竟然开了金口。
「属下遵命。」
秦舒朝着大厅微微拱手,也不在多说,最后冷冷看了李渡一眼,便向着记忆中酬功署的地方走去。
王迁?哼!等他回来再算帐!
「秦哥,你等等我啊。」
瘸子大叫两声连忙一瘸一拐跟上。
……
酬功署,负责登记功劳的是个老吏,他拿起笔,头也不擡,接过秦舒递来的总旗令。
「何事作功?」
「杀妖。」
嗯?老吏笔尖一顿,眼中似有疑惑,擡起头打量秦舒两眼,看着其打扮确实有几分韵味,但还是不信道:「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吗,还是拿我老头子打笑?」
旁边瘸子倒是替着秦舒着急,「嘿,老头儿,我秦哥今儿可是拖着一头大猪回来了,你可休要小瞧了人。」
书生连忙拽他衣袖,这瘸子打小跟着秦大人,脑子还真是不好使了。
他上前微微作揖:「大人,我家大人确实带回来一只猪妖,据小的看其当是城北那只野猪。」
「哦?」
老吏又多看了秦舒两眼,这才发觉眼前的总旗令,竟是那位庄总旗的,顿时不再言语,笔落在眼前的功劳簿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论功行赏,便去库里挑上一本武学,再……」
他看着秦舒一身,罕见扯了扯嘴角:「再添一套行衣,一件刀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