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
宋江海心里一跳。
他之前估摸着能卖个好价，但没想到这么高。
一只就顶他城里大半个月工资！
「行，听七叔的。」
「这里头…一、二、三…十八只。」赵建龙数完，自己都吸了口气。
「十八只，就是两万七。」
旁边响起一片吸气声。
赵建龙继续算。
「这鲍鱼，四个，个头不小，算你一百一个，四百。」
「蛏子不少，我连桶称一下…哟，还挺沉，算你一百五。」
「石头蟹、花螺、辣螺、猫眼螺这些杂的，品相都不错，给你算个整，三百。」
「这小石斑，活的，给你算八十。」
赵建龙心里默算一下，擡头。
「黄油蟹两万七，鲍鱼四百，蛏子一百五，杂货三百，石斑八十。」
「加起来是…两万八千九百三。」
「七叔给你凑个整，两万九！」
两万九！
宋江海感觉心跳有点快。
一早上，不到三小时。
两万九千块！
这要搁在城里，得吭哧吭哧加班加点，熬多少夜才能赚到？
「成！」宋江海半点没犹豫。
「就两万九。」
赵建龙也高兴，这种顶级好货，他转手送到城里熟悉的酒店，赚头也不少。
「爽快！」他掏出手机。
「七叔给你转小付宝，现在就到帐！」
他点了几下，把手机屏幕转向宋江海。
「来，海娃子，扫码。」
宋江海拿出他那屏幕裂了缝的旧手机，打开小付宝。
滴一声。
两秒后，手机一震。
提示音清脆响起：
「小付宝到帐，两万九千元。」
宋江海点开余额看了一眼。
数字实实在在。
他心里那块悬了五年的石头，这下是彻底落了地，砸得实实在在。
踏实了。
真他娘的踏实了。
这还上锤子班？当锤子牛马？
在这海边，有海神珠在手，那就是捡钱！
赵建龙乐呵呵地把货分类装进自己的水箱，加氧，嘴里还念叨。
「海娃子，以后有这好货，还拿来给七叔，价绝对公道！」
「肯定的，七叔。」宋江海咧嘴笑，把破手机塞回兜里。
那手机此刻摸着都顺眼了不少。
他正准备跟七叔再说两句，然后美滋滋去村头小店整碗热乎海鲜面犒劳自己。
还没转身，就听见市场入口那边传来一声拔高的尖嗓门，带着股子熟悉的刻薄劲。
「哎哟，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咱们宋家的大学生嘛！」
「这大清早的，在这市场晃悠啥呢？捡着啥破烂了？」
宋江海眉头一皱，转头看去。
只见他二婶朱慧荣，带着堂弟宋鸿鹏，提着两个半空的塑料桶，正往市场里走。
朱慧荣眼睛像钩子，先是在宋江海身上剐了一圈，随即就钉在了赵建龙正在收拾的那几个水箱上。
随后，她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水箱里那些青壳透黄的螃蟹。
她嘴张了张，又合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宋鸿鹏也凑了过来，探头一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黄…黄油蟹？」
「这么多？」
他声音都变了调，手指着水箱，抖得跟抽风似的。
周围看热闹的还没散，有人嗤笑一声。
「可不是嘛，整整十八只，顶膏的！」
「人家赵老七刚收了，两万九！」
「这叫破烂啊？那我们捡的就都是垃圾！」
「两万九？」朱慧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起来，破音了。
「你…你哪儿弄的？」
她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宋江海，那眼神像刀子，恨不得从他身上剐下肉来。
宋江海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捡的。」
「捡的？」朱慧荣声音拔得更高，尖利刺耳。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黄油蟹是你想捡就能捡的？」
「还一捡一窝？你糊弄鬼呢！」
宋江海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是啊，海龙王赏饭吃，我也没办法。」
「这不巧了么，二婶。」
「你早上不是说，我这破桶破铲，捞不着个屁，等着饿死么？」
他往前走了半步，看着朱慧荣那涨成猪肝色的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瞧，这堆您眼里的屁，好像还值点钱。」
「也就顶你和鸿鹏在沙滩上刨三四个月吧？可能还不止。」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朱慧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宋江海，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句整话。
宋鸿鹏倒是先反应过来，他看看宋江海，又看看水箱里那些金疙瘩，眼里的嫉妒和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碰了碰朱慧荣的胳膊，压低声音。
「妈…」
朱慧荣猛地吸了口气，硬是把那股邪火憋了回去。
她脸上肌肉抽动几下，竟然挤出一个极其别扭的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哎哟，海娃子，瞧你这话说的。」
她往前蹭了两步，想拉宋江海的胳膊，被宋江海侧身躲开了。
手僵在半空，她也不嫌尴尬，顺势在自己腿上拍了一下。
「二婶那不是…那不是关心你嘛！」
「你说你，刚回村，人生地不熟的，二婶是怕你吃亏，说话急了点。」
她眼睛又瞟向那些黄油蟹，喉咙滚动一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要说啊，还是咱们老宋家有福气，祖坟冒青烟了！」
「你看看，你这一回来，就碰上这等好事，抓了这么多…这么多金贵东西。」
「二婶在这海边住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阵仗！」
她语气变得又酸又腻，带着股说不出的算计。
「你说说，这得是多大的运气，多大的福分啊。」
「这福分，可不能独享，对吧？」
她终于图穷匕见，三角眼里闪着光，直勾勾盯着宋江海。
「海娃子，你爸妈走得早，二婶我可是你最亲的长辈了。」
「你这趟发了大财，是不是也该孝敬孝敬二婶？」
「我也不要多。」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装着黄油蟹的水箱。
「这些…就分一半给二婶和你鸿鹏堂弟，不过分吧？」
「都是一家人，有福同享嘛！」
宋鸿鹏立刻在旁边帮腔，一脸理所当然。
「就是啊，哥。你一个人也吃不了用不了这么多。」
「分我们一半怎么了？咱们可是血浓于水的亲叔伯兄弟！」
「奶奶年纪大了，还没尝过这稀罕物呢，你当孙子的，孝敬点给奶奶，那不是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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