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慧荣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哭了,手忙脚乱地去掰那蟹钳。
可那青蟹夹得极紧,她一用力,反而更疼。
宋鸿鹏也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帮忙。
「妈你别动,我来!」
他伸手去抓那青蟹的背壳。
就在这时,水盆里又是哗啦几声。
另外两只个头不小的花蟹和梭子蟹,也像是得了信号,争先恐后地爬出来。
一双双钳子咔咔作响,朝着宋鸿鹏的小腿就冲了过去。
「我操,怎么回事!」
宋鸿鹏吓得跳起来,连连后退。
可那两只蟹速度奇快,一只夹住了他的裤脚,另一只更狠,直接顺着裤腿就往里钻!
冰凉滑腻的触感贴着皮肤往上爬,宋鸿鹏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啊啊啊,出去,滚出去!」
「妈,妈,救我!」
「有蟹钻我裤子里了,我命根子要保不住了!」
他也顾不得形象了,手忙脚乱地拍打自己的裤腿,又蹦又跳,活像只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
朱慧荣自己还疼得龇牙咧嘴,哪顾得上他。
那只大青蟹仿佛通了人性,见她乱动,另一只钳子也夹了上来,左右开弓,疼得朱慧荣涕泪横流。
「救命啊,杀人啦,蟹杀人啦!」
场面一下子混乱不堪。
母子俩一个抱着脚惨叫,一个捂着裆部乱跳,被三只凶猛的海蟹追得狼狈不堪。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这蟹成精了?」
「咋专夹他们娘俩?」
「邪门了真是!」
赵建龙也目瞪口呆,跟见了鬼似的。
虽说青蟹凶猛,但这水盆里的青蟹都抓了两三天了,早就没那么大力气了。
现在哪儿来的力气追着这母子俩夹?
真是稀罕!
宋江海抱着手臂,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等那母子俩被夹得哇哇乱叫,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哟,二婶,鸿鹏,这是咋回事啊?」
「你俩这是招惹海龙王了?这海蟹怎么偏偏就逮着你们咬?」
「该不会…」
他顿了顿,擡起头,望向远处的海平面,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是我爸妈在天有灵,看不惯有些人,借着他们的名头,在这里欺负他们儿子吧?」
这话一出,朱慧荣和宋鸿鹏的动作齐齐一僵。
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海边人,多多少少有点迷信。
尤其联想到刚才宋江海那番控诉,再看着眼下这邪门的一幕…
难道真是大哥大嫂显灵了?
朱慧荣脸上血色尽失,也顾不上脚上的疼痛了,惊恐地四处张望。
宋鸿鹏更是吓得一哆嗦,感觉裤裆里那螃蟹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对他发出警告。
「妈…妈…我们走吧!」宋鸿鹏带着哭腔,他是真怕了。
朱慧荣心里也毛毛的,但她还是不甘心,强撑着喊道。
「宋…宋江海,你少在这装神弄鬼,肯定是你搞的鬼!」
「我搞鬼?」宋江海挑眉。
「大家都看见了,蟹是七叔盆里的,自己爬出来的,我怎么搞鬼?」
「倒是你们,一来就闹,又是要钱又是撒泼。」
「现在连海里的东西都看不过眼了。」
他摇摇头,叹口气。
「这人啊,亏心事做多了,连螃蟹都嫌弃。」
话音刚落,夹着朱慧荣脚踝的那只大青蟹,仿佛听懂了一般,钳子又收紧了些。
「哎哟哟,松开,祖宗松开!」朱慧荣疼得直抽冷气,最后那点侥幸和贪念,也被这钻心的疼痛和莫名的恐惧碾碎了。
「走走走,鸿鹏,快扶我走!」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面子也好,钱也罢,都没有眼前这邪门的螃蟹和自己的小命重要。
宋鸿鹏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裤裆里那只了,连拖带拽,搀起一瘸一拐的朱慧荣。
母子俩狼狈万分,在几只海蟹的护送下,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市场。
连掉在地上的破桶和那点可怜的杂货都顾不上了。
生怕跑慢一步,又有什么东西从海里爬出来咬他们。
那只钻进宋鸿鹏裤腿的花蟹,在他们跑出十几米后,才晃晃悠悠地从他裤脚掉出来。
紧接着耀武扬威地挥了挥钳子,慢慢爬回了赵建龙的摊位方向。
市场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母子俩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那几只慢慢爬回水盆的海蟹。
眼神里充满了惊疑、敬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嘶…真邪门了!」
「海娃子刚才那话…难道真是他爸妈显灵了啊?」
「不好说,不好说啊…人在做,天在看呐!」
议论声低低响起,但再没人敢用之前那种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宋江海了。
赵建龙走到水盆边,看着里面那几只恢复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海蟹,啧啧称奇。
宋江海笑了笑,主动开口。
「七叔,今天多谢您了。」
「也给您添麻烦了,这些蟹…」
「没事没事!」赵建龙连忙摆手,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水盆。
「这些蟹…还挺…挺讲义气。」
他拍了拍宋江海的肩膀,语气郑重。
「海娃子,你是个明白孩子,也有能耐。」
「以后在村里,好好干,七叔看好你。」
「那对母子…你以后多留心眼就是了。」
宋江海点点头:「我晓得,七叔。」
他没再多留,跟赵建龙道了别,在众多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转身离开了市场。
宋江海摸了摸兜里那部旧手机。
隔着裤子布料,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笔刚刚入帐的数字带来的踏实感。
他回头,望了一眼蔚蓝的海面,又看了看村子的方向。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又释然的弧度。
欺我年少,夺我家产,辱我父母。
如今,我宋江海回来了。
带着海神珠,也带着这些年积攒下的所有不甘和硬气。
这笔帐,咱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