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莽自顾自叼起一根烟,吸上一口,烟在肺里打个转儿后,又从鼻孔里冒了出来,眉头紧锁。
陈默也不着急,拉过一条长凳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爬了半天山,小腿的肌肉又胀又酸,脚底板也像被针扎了似的。
一支烟抽完,黄莽把烟蒂一掐,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
他又看了一眼露出半截的人参,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行,就照你说的办,这颗参我要了,不过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我得回去取一趟。」
陈默站起身来,道:「没问题,不过我只能等你两个小时,过时不候。」
「用不了那么久,顶多一个小时。」
话一说完,黄莽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他这一走,屋里就只剩下王婆一个人了,场面有点尴尬。
来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是来说媒下聘礼的,结果一转眼就做起了生意。
她那个气呀,忙活了大半天,啥也没落着。
苏苏看着这个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王婆,没给她好脸色,「王姨,这都中午了,家里也没准备你的饭,就不留你了。」
王婆不是傻子,哪能听不出来苏苏这是在下逐客令,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家里饭都做好了,我先回了。」
李芹虽然也不喜欢她,但还是得顾全大局,随口说了句:「她王姨,有空就来家里坐坐。」
王婆忙不迭地点头:「好嘞好嘞。」
送走了王婆,青青和娜娜立马抱住陈默的两条胳膊,兴奋得又蹦又跳。
「发财啦!发财啦!」
「哥,你刚才可真厉害,一下子就加了两千块钱,我当时心跳都快到嗓子眼儿了。」
李芹往门外看了一眼,呵斥道:「你俩别吵吵,财不外露,生怕别人不知道咱家有人参是不是?」
青青和娜娜一听,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苏苏瞄了一眼陈默,笑嘻嘻地说:「哥,你这眼睛好了之后,感觉像变了个人似的,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呢!」
陈默乐了,「不管怎么变,我永远都是你哥,你也永远是我妹,咱们是分不开的一家人。」
「嘻嘻……那倒是。」
李芹苦口婆心地嘱咐道:「默娃,以后可不能这么冒进了,咱家底子薄,不管干什么事儿,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干。」
陈默点点头:「妈,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数,别以为妈不晓得,根本就没有什么大老板,都是你胡诌出来的。」
陈默咧着嘴笑,像个孩子一样抱住老妈的肩膀,「妈,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芹瞪了他一眼,「你是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能骗过别人,还能骗过我?」
「嘿嘿,老妈厉害!」
陈默嘴里的大老板虽然是虚构的,但这买卖确实有九成的胜算。
八千块买一颗参,听起来挺贵,但绝对是稳赚不赔的。
这东西就跟买古董字画一个道理,要是碰到识货的、急需的人,就是有价无市。
陈默要不是缺钱,还真舍不得卖。
到了饭点,陈默主动去帮忙做饭。
上一世自己一个人生活了好多年,厨艺虽然比不上饭馆的大厨,但做些家常菜还是不在话下的。
他走进厨房一看,灶台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疙瘩咸菜。
除此之外,就没别的菜了。
九十年代的生活条件差,离三菜一汤的小康生活差得远。
李芹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陈默又有眼疾,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正想着吃点什么,苏苏抓着一把青菜走进了屋子。
「大哥,中午吃菜糊糊吧。」
「也行,你先把菜择了,我来生火。」
陈默坐在锅门旁,随手抓了一把麦秸秆塞进炉膛里。
「哧啦」一声划著名一根火柴,把火给点着。
火柴盒上印着「虎头」牌字样。
火柴在现在还是家家户户生火的必需品,再过几年就会被淘汰,慢慢退出历史舞台。
锅烧热了,陈默舀了几瓢水倒进锅里。
这边苏苏手脚麻利地把菜择好,洗干净,又把要用的玉米面提前用水搅拌好。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
陈默一手拿着马勺搅动,一手把调好的面糊慢慢倒进锅里。
随着面糊越倒越多,锅里的清水渐渐变成了黄灿灿的糊状。
玉米糊糊看着简单,要想做好不容易,得手和火配合得恰到好处才行。
手上面糊溜得快了,容易结成疙瘩团。
火大了,锅底也容易烧焦。
盆里的面糊倒完,陈默还不忘用水冲洗一下。
最后,他把青菜扔进锅里,再淋上一点油。
「开饭!」陈默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玉米糊糊一端上桌,硬菜就是疙瘩菜丝儿。
人都坐齐了,一张四方木桌子正好围满,李芹还是像往常一样,端着碗站着吃。
时隔这么多年,又一次吃上了团圆饭,陈默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
他赶紧站起身来,招呼道:「妈,你别站着,快坐下吃。」
李芹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站着吃舒服。」
「又不是坐不下,坐我这儿来。」陈默不由分说,一把把她拉着坐了下来。
李芹每次都不上桌,就是想把菜都省给陈默和三个妹妹吃。
这一顿玉米糊糊,属陈默吃得最香。
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就连那疙瘩丝儿,都吃出了肉味儿。
黄莽挺真守时,说好一个小时,拎着黑皮包提前就到了。
一进门,他二话不说,就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递给了陈默。
「六千块钱整,你数数。」
陈默接过钱,打开牛皮纸,厚厚的一沓百元大钞映入眼帘。
九十年代的百元大钞不是红色的,用的是灰蓝底儿的第四套人民币,版面印有四个伟人像。
陈默的手指轻快地搓动着,一张张纸币发出「沙沙」的声响。
要不说这瞎过几年也有好处,手指头的敏感度远超常人,真假钱一摸就门清儿。
钱仔细清点了两遍,一分不差。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陈默把借条收回来,当场撕掉,然后把人参交给了黄莽。
钱货两清,黄莽迫不及待地把人参塞进皮包里。
临走前,他多嘴问一句:「大妹子,咱俩家的亲事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没门儿!」李芹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债还清了,她自然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委曲求全了。
黄莽还想再争取一下,突然看到苏苏端着一盆水朝他走过来。
他可不想湿身,脚底抹油溜出门,牵着牛犊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他那吃瘪的样子,院子里传来一阵阵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