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索勒进腕骨的时候，颜岁宁再次睁开眼。
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按着她肩膀和膝弯，粗麻绳把手腕绞出血印，她后脑勺抵在冰凉的地砖上，视线里只有东宫内殿那根朱红殿柱。
柱脚有块旧痕，颜色发褐，像干透的血。
上辈子就是在这里，她被嬷嬷破了身子，坐实了私通侍卫的罪名。太子大怒，立时将她乱棍打死。
「醒了？」管事嬷嬷蹲下来，「侧妃娘娘说了，今儿必须验明你的身子，你老实配合，少受些罪。」
颜岁宁没出声。
脑子里有个不带温度的机械音在响。
【生子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已死亡一次，获赠重生机会。】
【任务：为本世界位面之子诞下子嗣，任务完成可续命并获得离开资格。】
【位面之子：永宁帝赵衍，登基十五年无嗣。】
她眨了两下眼，视线从系统面板移开。
这「系统」说什么呢？看不懂。
【新手福利：积分一百，逃脱符一张。】
颜岁宁移开视线，看向周围。
死过一次的人不怕死。
但也绝不打算再死第二回。
「颜岁宁！」管事嬷嬷提高嗓门，伸手掐住她下巴往上擡，「装死没用，侧妃今晚要结果。」
颜岁宁嗓子还是哑的，声音却稳：「验谁的清白？我不过一个端水扫地的宫女，侧妃为什么验我？」
左边按肩膀的嬷嬷骂道：「你还嘴硬！有人举报你私通侍卫，秽乱东宫，不验你验谁？」
「私通侍卫？哪个侍卫？」颜岁宁扯了下嘴角，「侧妃不会说，跟我私通的那个侍卫已经被处死了吧？」
管事嬷嬷扇了她一巴掌！
她手里攥着一根银杵，冲另外两人一擡下巴：「别跟她废话，按住，扯开衣带。」
右边的嬷嬷伸手去拽颜岁宁腰间系带。
颜岁宁咬住后槽牙，脚尖在地面蹭了两下，触到矮凳的木腿。
管事嬷嬷狞笑着，俯下身冲颜岁宁说：「叫也没用，这殿门外没人替你撑腰。」
颜岁宁忽然仰头，用尽全力撞了上去！
她的额头正撞在左边嬷嬷鼻梁上，骨头碰骨头那声闷响在空旷的殿里格外清脆。
那嬷嬷惨叫着松了手，鼻血顺着下巴滴落。
颜岁宁借着对方倒栽的力道把左手从绳圈里硬抽出来，手腕擦掉一层皮，血珠子立刻洇出来，她顾不上疼，一脚踹翻身侧矮凳。
「你疯了！」管事嬷嬷大叫着后退两步。
「我早疯了。」
颜岁宁抄起滚到手边的矮凳，照着管事嬷嬷兜头便砸。
管事嬷嬷吃痛捂住头，银杵脱手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第三个嬷嬷反应过来扑上来薅她头发，颜岁宁没跟她纠缠，拽着自己的头发往前一扑，硬生生撕掉一缕，就着这股冲劲窜向门口。
路过落地烛台，她反手一推。
三尺高的铜台砸在帷幔上，烛火沾上织物，火舌顺着布料往上窜。
眨眼间，她已经冲出殿门。
「不要让这个小贱人跑了！」
管事嬷嬷尖利的声音响彻东宫，东宫顿时混乱起来。
颜岁宁赤脚踩在廊道石板上，接缝处翘起的碎渣嵌进脚心，一步一个血印。
她撕下裙摆下沿，胡乱缠住左脚，又赶紧逃跑。
「站住！纵火私逃是死罪！」
颜岁宁没回头，拐进一条窄巷，背贴着墙根看了眼前方。
东宫侧门，两盏巡夜灯笼正往这边移动。
跑不掉了。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
系统给的逃脱符浮在那里，透着半透明的光。
使用！
符纸化开的热度从掌心往四肢走，整个人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被丢进热汤。
迎面两个侍卫端着灯笼走过来，离她不到三步，灯光扫过她站着的位置。
没有停顿，没有侧目，两人就那样径直走了过去。
颜岁宁贴着墙根一点点往前挪，等那两盏灯笼走远，才敢加快脚步。
虽然不知这「系统」究竟是何物，但道具还挺好用的。
【提醒宿主，当前剩余寿数：八十七天。】
颜岁宁穿过第二道宫门，心中与系统对话：「让我给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生孩子，你好歹让我先活着见到他吧。」
说来也好笑，一个凶名在外的冷血暴君，年号却是「永宁」。
【建议宿主尽快接近目标。】
「那你倒是告诉我他在哪里啊。」
系统没再回话。
颜岁宁也没指望它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穿过第三道宫门时，她感觉到掌心那层温热正在褪去。
逃脱符要失效了。
前方是一片暗沉沉的宫殿，没有灯笼，没有人走动的声响，廊柱上爬满枯死的藤蔓，弥漫着一股死气。
颜岁宁没有犹豫，当即推开门，钻了进去。
掌心最后一点暖意散尽。
殿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破损的窗棂漏进来，照在头顶那块残旧的匾额上。
丹华宫。
她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追兵的灯笼随时可能折返。
脚步往里走了三步，颜岁宁的呼吸才慢慢平下来。
然后，她听见磨刀石擦过金属的粗粝声响。
这里有人！
听到脚步声，磨剑声停下。
颜岁宁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月光隐约照出正殿中央一个人的轮廓。
那人身穿玄色衣袍隐藏在黑暗中，若非颜岁宁观察得仔细，怕是根本发现不了。
他坐姿端正，膝上横着一柄长剑，此时正用布巾沿着剑锋擦拭。
对上那双眼睛，颜岁宁脊背上的汗顷刻间凉透了。
那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他停下动作。
两根手指按住剑刃，指腹卡在锋口边缘。
「谁许你进来的？」
声音比殿里的夜风还凉。
颜岁宁嘴唇动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系统忽然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位面之子，任务对象确认：赵衍，距离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