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丹华宫的烛火隔着帐帘透出来。
颜岁宁趴在赵衍胸前，浑身汗淋淋的。
赵衍一只手搭在她裸露的脊背上，指腹顺着脊椎的弧度慢慢往下，细细摩挲着她柔滑的肌肤。
颜岁宁被他摸得浑身酥麻，偏又懒得动，只将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闷声道：「陛下刚刚辛苦了，休息一会儿吧。」
「朕不累，再来一次也可以。」
颜岁宁缩了缩脖子，「陛下行，我可不行了。」
赵衍闷笑几声。
「想要什么封号？嫔位还是贵人，你自己选。」
颜岁宁眼睫轻动，擡起头：「我不想当妃子。」
赵衍垂眼看她，眉眼间不见波动。
「就这样住在丹华宫便好，陛下什么时候想来便来，什么时候想走便走，我也不必受那些规矩约束。」
赵衍眸色沉了几分。
「这世上的女人都想做宠妃，恨不得削尖脑袋往高位爬，你倒推得干净。」
赵衍扣住她的下颌，盯着她问：「为何不愿？」
颜岁宁眨了眨眼：「奴婢胆小又蠢笨，害怕后宫争斗。」
「那些娘娘个个都是人精，手段比奴婢高出百倍千倍。」
她往赵衍怀里缩了缩，嗓音愈发轻软：「奴婢若真有了位分，只怕活不过三天。」
说到这里，她的手指轻轻蜷起，在他胸膛上绕来绕去
「俗话说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还是让陛下金屋藏娇的好，这样才能让陛下常常惦记着奴婢。」
这么说也不太对，丹华宫这地方，分明是破屋藏娇才对。
赵衍嗤笑一声。
「胆小还敢挠朕？整个后宫哪有比你胆子更肥的女人？」
「装可怜的时候一口一个『奴婢』，狂妄起来连朕的名字都敢叫。」
颜岁宁瞥了眼赵衍的侧腰。
那上面有三道明显的抓痕，隐隐渗着血。
她偏过头，眼中水光流转，嗓音含笑：「那就谢陛下夸奖了。」
赵衍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低骂了句什么，话音还没听清，人已覆身压了过来。
颜岁宁被他按进枕间，腰身被一双手扣紧。
她伸手攥住头顶的床帏。
「陛下，轻……」
帐帏晃得越发厉害，赵衍俯首在她后颈咬了一口，堵住了她余下的声音。
翌日清晨，颜岁宁被响动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便见正殿方向人影往来，擡箱笼的宫人进进出出，另有几人俯身铺着绒毯，连旧窗纱都换成了崭新的鹅黄轻绡。
颜岁宁扯过外衫披在肩上，嗓子仍旧沙哑：「这是做什么？」
守在门外的宫女青禾躬身答道：「回姑娘，是陛下吩咐内务府送来的，说丹华宫年久失修，也该换新了。」
颜岁宁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几名宫人将一架紫檀嵌螺钿座屏搬进正殿。
紧随其后的两个太监合力擡着一面等身铜镜，小心摆到了墙边。
颜岁宁挑眉，赵衍终于舍得给她花银子了？
晚间，赵衍来了。
他穿着玄色常服，立在正殿门口扫过新添的陈设，略一点头，算是满意。
随后，他走到桌前落座，对候在旁边的颜岁宁道：「过来。」
颜岁宁依言走近，赵衍擡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怔了怔，随即坐了下来。
这是赵衍头一次与她同桌用膳。
桌上菜品不算奢靡，却也处处精致，共有四荤两素，另配一盅热汤。
颜岁宁夹了一筷翡翠虾仁，入口鲜嫩，滋味也好。
赵衍搁下茶盏，忽然问道：「你从前在太子身边，是什么身份？」
颜岁宁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拿帕子拭过嘴角，「奴婢是被太子从青楼赎出来的。」
赵衍双眸幽深，没有催问。
颜岁宁垂下眼，继续说道：「入东宫后，侧妃看奴婢不顺眼，便打发我做了个普通的洒扫宫女。」
「后来，侧妃说奴婢私通侍卫，秽乱东宫，叫人为我验身，实则是想趁机破了我的身子，坐实罪名。」
「奴婢趁机放火逃了出来。」
「后面的事，陛下都知道了。」
她说起这段旧事时，口吻寻常得过了头。
赵衍眼神幽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才问：「验身……为你验身的是谁？」
颜岁宁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赵衍没有继续追问，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饭后，颜岁宁坐在窗边矮榻上看书。
赵衍带着一身沐浴过后的水汽，进了内室，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帷帐落下时，又是一夜旖旎。
事后，颜岁宁躺在他臂弯中。
「陛下，内务府送来的那些东西太贵重了，旁人看了会起疑的。」
她嗓音沙哑，话尾还带着些未曾平复的喘息。
赵衍闭着眼，「既要金屋藏娇，屋子自然不能简陋。」
颜岁宁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便察觉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探过来。
「陛下……」
帐内灯影再次乱了。
夜渐深，赵衍起身穿衣，动作利落，看不出半分留恋。
颜岁宁蜷在被子里，眼睛都没睁。
赵衍离开后，青禾端着热水进来，替颜岁宁擦身收拾。
青禾一边替她擦去颈间痕迹，一边小心问道：「姑娘，陛下又没留下来过夜，您心里可会不舒坦？」
颜岁宁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有什么不舒坦的，他不留才好。」
青禾听得发愣：「姑娘，那是为何？」
颜岁宁侧过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双眸清亮，半点不见方才缠绵过后的迷乱。
「陛下是天子，他每晚去了哪里，歇了多久，满宫上下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若他日日夜宿此处，用不了三天，丹华宫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说完，她翻身平躺，一只手悄悄探到被下，轻轻复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他来得频，走得快，旁人只当他偶尔路过坐坐，谁也不会多想。」
青禾听得半懂不懂，只能点了点头。
颜岁宁阖上眼。
她得藏好自己，也得藏好腹中可能出现的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