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了一只绿毛龟?」
「还是死囚犯?」
大魏国,黑铁城地牢。
李恒茫然睁眼,就看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龟,鹰嘴蛇尾,三角形脑袋,古铜色的龟甲上绿藻森森如绿毛覆体。
四条腿被铁链锁在「十」字形刑架上。
胸口割开,鲜血横流。
「火灵骨已移植到这死囚的体内,三天后孕育成熟,便可挖胸取骨!」
旁侧忽然传来森冷的狞笑声。
李恒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石制挑灯下,一只红甲毒蝎人立而站,身有三尾,爪持滴血的弯刀凝视着李恒,猩红的眼神贪婪而凶恶。
地牢走廊里,一只只带刀螳螂的狱卒来回巡逻。
它们比正常的昆虫更加狰狞可怖,身上鳞甲森然,凶气弥漫。
「这什么地方?我穿越到昆虫妖魔世界了么?!」
李恒惊惧环顾四周,眼帘中却陡然浮现一行行字迹:
「三息已到,真实之眼关闭!」
「切换凡人之眼!」
「真实之眼冷却时间:1小时!1小时后可再次使用真实之眼窥探万灵本体,洞察世界本质!」
霎时。
李恒的视线一阵模糊。
再睁眼。
眼前依旧是潮湿的牢房,巡逻的带刀螳螂却变成了正常人类的佩刀狱卒。
自己也不再是绿毛乌龟。
而是一个人类老囚犯。
七十岁老者模样。
白发苍苍,手脚捆绑于刑具架上,胸口被切开,鲜血染红了囚衣。
眼前的红甲毒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面貌阴森的红衣锦袍持刀青年,正伸长脖子贪婪的望了过来。
「李天师实在厉害,他说你八字命硬,适合移植,果然如此......三百囚犯移植火灵骨,都化成了血水,只有你活了下来,成为了我何应天的人器炉鼎!」
何应天幽森狞笑。
李恒惊怒:「什么火灵骨?!」
他看向胸部被割裂的伤口,那里鲜血淋漓,隐约可见一截白骨。
却不是他的骨。
而是被强行移植进去的他人「异骨」,骨体时而泛过诡异的红光,细密的骨芽蠕动如活物,吞吸着李恒的鲜血。
「这就是火灵骨,绝世罕见,乃我何应天至尊神骨,可惜它太霸道妖邪,须饱饮精血成熟后方可修行。」
何应天俯视着李恒,眼神戏谑道:
「我乃黑铁城法修世家何家第一天骄,感谢你替我孕育神骨,老东西,他日我踏足法神大帝,必在你的坟前烧纸!」
何应天仰头大笑,却忽然扬起手臂猛吸一口腋窝。
嘶~
腋窝里混合著汗臭的腥臊味激荡,何应天却满脸陶醉的眯起了眼睛。
他喜欢闻腋窝!
不闻,道心不稳!
李恒恶心道:「好一个变态的毒蝎子!」
「蝎子,在哪里?」何应天吓了一跳,「本公子最怕这该死的丑陋玩意儿了!」
他左右四顾脚下,还呵斥狱卒来满地找蝎子。
李恒见状眯眼。
「他不知道自己就是蝎子么?」
「看来在这个世界的常人眼里,他们都以为他们自己是人,而非昆虫。」
何应天找了一圈没找到蝎子,恶狠狠的瞪一眼李恒,狞笑道:
「该死的炉鼎竟敢戏弄我,待李天师驾到,缝合火灵骨,三天后,就是你的死期!」
李恒不止一次听到对方提到「李天师」,这恶人是何应天的帮凶,也是对方选了自己做人器炉鼎。
这时,监狱入口忽然传来了一道洪亮的高喝声:
「李天师驾到——!」
监狱里所有人全部转身向走廊尽头跪下,齐声行礼:
「恭迎李天师——!」
众人尽皆跪拜,额头触地,周围牢房的囚犯也被狱卒强压着脑袋跪在地上迎接。
李恒被绑在刑架上,心中微惊。
「这狗东西好大的气派!」
他冷眼旁观,只见一青衣老道在护卫随从的簇拥下走来。
这老道气质阴森可怕,白发苍苍,鹰鼻蛇眼,脸型长似蜈蚣,眉心处有一竖纹,半开半阖,神秘莫测。
擡眼扫过牢房,老道径直走向开门的狱卒,声音嘶哑微笑向狱卒道:
「何应天,你的火灵骨移植好了吗?」
开门狱卒闻言一愣,茫然地看了眼旁边的何应天,何公子不是在那里吗?
他转身就要向青衣老道解释对方认错了人。
哧!
一把尖刀猛然从他的后脑勺洞穿口腔。
「噗!」
何应天拔出滴血的尖刀,松了口气。
周围的人也都面色一松。
好险!
李天师高度近视,经常错认人,但他不喜别人说他近视。
这是李天师的逆鳞。
李恒看的心中发寒。
「只是因为错认人就杀人,这死瞎子好大的排场!」
李天师似乎没看到这一幕,他依旧面带微笑。
何应天收刀上前,恭敬行礼笑道:
「李天师,您老慧眼如炬,挑选的人器炉鼎果然很适合移植!」
说着话,手指李恒。
「您瞧!晚辈按您所授之法,已将火灵骨移植到了这老东西的体内!」
李天师瞥一眼李恒,随口便撚须笑道:
「移植的很好,可以缝合伤口!」
「哧!」
手中寒光一闪,一根蛇形铁针猛地刺下,却刺入了李恒的下巴,穿针引线为李恒缝合起来。
针线带起串串血珠子飞溅。
感觉针头有些涩了,在李恒的头皮上去篦针头,却篦在了李恒的耳朵上,戳出了一个血窟窿。
李恒惨叫着破口大骂:「老瞎子往哪儿缝呢?你踏马会不会缝合!」
众人面色大变,眼神森然的看向李恒。
没有人敢骂李天师「老瞎子」。
「啪!」
何应天一巴掌打在了李恒的脸上,怒斥道:
「闭嘴!老东西!」
「李前辈乃我大魏国排名前十的卜算师,卜算术位列第五阶天命境,江湖人称『算天算地李天师』。」
「此番大魏国十三天师院大比,他老人家受观星园之邀而出山参赛,赴约之前,特意赶来为我移植火灵骨,如此古道热肠,岂是你这老东西可辱!」
李恒大吃一惊:「这老家伙是卜算师,还是第五阶的天命师?!」
记忆中。
这个世界天灾不断,洪水,台风,地震,泥石流,火灾....时常爆发,且没有规律。
大魏国苦不堪言,奉卜算师观测天象以避灾。
卜算师分九级。
他们不修灵法,不通武道,却是大魏国的座上宾,下可占卜吉凶祸福,上可观测天象灾害,受万人敬仰。
而第五阶的天命师,已开眉心天眼,被尊为「天师」,可一眼观十年国运,洞察他人命星。
听到了何应天的话,青衣老道李天师眼中闪过傲然之色,却摆手道:
「虚名而已。」
「比起卜算,老夫更擅长移植!」
说着话,却「哎哟」一声惊叫,他的针头折断在了李恒的皮肉中,近视眼,半天找不见。
何应天急忙递上一根新针。
但只片刻间,针头又断在了李恒的皮肉里,无法找见,拿起新针重新缝合,可针头再次折断。
一连十几枚针头折断后。
青衣老道终于忍不住跳脚大骂:
「见鬼了!」
「老夫缝合几十年,从没见过一个人的皮肉会这么硬,就像龟壳一样!」
李恒听得心中一动。
「本体会影响现实人体么?!」
「真实之眼下,我的本体是乌龟,皮糙肉厚甲壳硬,这种特征反映到了人体上,却是皮肉坚硬。」
他看向青衣老道,不知道这老瞎子的本体是什么昆虫。
这时,李天师又拿出一大捆铁针继续缝合。
只听得「啪啪啪」断裂声不停,不知道多少针头陷入了李恒的皮肉里,鲜血横流。
李恒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当再次醒来。
墙壁挑灯里的灯油已燃烧半截,青衣老道在揉发酸的手指,他已经为李恒缝合完了伤口,地上散落上千根折断的铁针。
只见针尾。
不见针头。
旁边。
一群随从护卫满面谄媚的躬身侍立。
何应天正在向几个狱卒交代看管好李恒这个人器炉鼎,决不能让他死亡,更不能越狱逃跑......
「我还有机会逃脱么?!」
李恒心中黯然。
他的手脚被铁链捆绑在刑架上,四面铜墙铁壁,带刀狱卒戒备森严,根本没有越狱逃脱的机会。
可这时。
他的瞳孔一热,一行字迹忽然浮现......
「冷却结束,真实之眼可再次使用!」
「是否打开真实之眼?」
李恒瞳孔微缩。
「打开!」
霎时,李恒的视野一变。
何应天变成了红甲蝎子,狱卒成了一个个带刀螳螂。
其他护卫随从变成了磕头虫。
而青衣老道李天师,却变成了一条青头蜈蚣,不知何故触角断了半截。
「原来是蜈蚣,蜈蚣不就是近视眼吗?更别说触角都断了!」
李恒明悟。
「这就是真实之眼下的情景,我是乌龟,其他人目前所见都是昆虫......真正的人类又在哪里?」
李恒心念刚动,视野瞬间切换另一个世界。
天空是阵法采光大棚。
下方是一块正方形的药田,荒草萋萋,晚风浮来,白色伞状的蒲公英花朵落在了田埂石碑上。
石碑有字:
「药宗:十八号药园」
药园里,蚊虫乱爬。
一个角落的土壤洞穴中,一只绿毛龟四仰八叉的被捆绑在刑架上,眼神惶恐而无助。
李恒大吃一惊:
「那不就是我吗?」
「难道我所在的世界只是修仙宗门的一个药园?!」
李恒倒吸凉气,不可思议。
可真实之眼下,他本体的确还在死牢,但视线却横跨时空,如同高纬空间俯瞰低纬,看到了世界本来的面貌。
这时,两个白衣弟子走到了药田旁,边走边说:
「灵龟丢失,长老催得紧,让我们务必找到灵龟!」
「长老猜测,灵龟很可能就在某片药田里。」
「师弟,你先在药田里找找看,我去准备浇水,这片药田荒废太久,灵药都干枯了。」
师兄拿着喷壶离去。
李恒听得吃惊:「灵龟丢失?他们莫非在说我?我是药宗丢失的灵龟?」
听见那位师兄吩咐师弟找龟,李恒心中激动,只要对方找到自己,自己就能逃脱牢狱,活下去。
然而。
那位师弟却很敷衍的在杂草中拨弄几下,一屁股坐在田埂上,一副偷懒耍滑的摸鱼模样。
李恒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他焦愤气急:「你这懒家伙倒是继续找啊!」
但他只能看。
不能言。
懒师弟打着哈欠,翻开《药园日志》,提笔写道:
「大夏历元年,弟子李浩奉命监管十八号药园。」
「药园未见异常,未发现灵龟!」
这时,师兄背着灌满了水的法宝喷壶走了过来:
「师弟,我要喷水了,你躲着点!」
喷头一展。
「噗!」
水浪如蛇窜出,喷吐药园。
「嘶~」
李恒看的正入神,却眼部酸涩。
并伴随身体气血一阵虚弱。
「三息已到,真实之眼关闭,切换凡人之眼!」
「真实之眼冷却时间:2小时!」
视觉重回地牢。
李恒蹙眉。
「真实之眼的使用并非没有限制,每一次使用后,冷却时间在加长,对身体的气血也有所消耗。」
收回心神,他看向地牢。
青衣老道还在揉手指,一群护卫随从依旧躬身侍立,何应天在向狱卒交代防御,走廊里的狱卒在巡逻......
李恒眼神眯起:
「他们都是一群昆虫,而我,居然是修仙宗门丢失的一只灵龟,看样子身份不凡.....只要逃出地牢回到地面,就能获救!」
但忽然,李恒却猛地瞳孔一缩:
「不好!如果这个世界真是一个药园,那么,药园浇水......」
而这时。
监狱外,突然传来了惊恐的大叫声:「不好了,天灾了,发大水了,水淹地牢,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