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总导演林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劈出来，带着粗粝的电流声。
鼓风机还没停，人工雪片被卷得满场乱飞，落在沈砚辞玄黑色的帝王氅衣上，也落上姜眠轻颤的睫毛，化成一点冰凉的水汽。
她后背抵着宫墙，朱红墙砖硌得脊骨发疼。
深冬的寒气隔着单薄轻纱往骨头缝里钻，她却热得指尖都蜷了起来。
因为沈砚辞还站在她面前。
顶流影帝，电影圈大满贯，剧里高不可攀的新帝。
也是她领证三个月、只存在于协议里的合法丈夫。
他仍维持着戏里最后一秒的姿势。
一只手撑在她脸侧，另一只手扣着她后颈，将她整个人困在墙与他之间。
近得太过分了。
姜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气息，被体温一蒸，清冽里压出几分危险的热。
他的呼吸扫在她唇边，一下比一下沉。
更要命的是，他的心跳也很重，隔着咫尺空气，像是撞在她耳膜上。
沈砚辞还在看她。
平日里对着镜头冷淡疏离的桃花眼，此刻黑得见不到底，像戏里的帝王还没从那场爱恨里抽身。
姜眠在心里咬牙。
沈砚辞演技好，她知道。
他入戏深，她也知道。
可导演都喊停了，他还演给谁看？
刚才那场戏，是整部剧前期最狠的一场。
新帝登基，妖妃落马，风雪宫墙下，帝王将昔日最宠爱的女人逼进绝路。
恨她入骨，又想她入髓。
姜眠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只会靠脸上热搜的花瓶，几乎把全部自尊都碾进了角色里。
她擡眼那一下，连监视器后的林弋都竖了两次大拇指。
她算准了情绪，算准了走位，算准了镜头。
唯独没算到沈砚辞给的反应会这么烈。
通告单上明明只写了七个字。
帝强吻妃，妃挣扎。
可沈砚辞到底亲了多久，姜眠根本数不清。
她只记得自己被他压在墙上，退无可退。
他掌心护着她后脑，不让她撞疼，落下来的吻却没有半点留情。
强势，滚烫，像是要把戏里没说完的爱恨全都逼她吞下去。
她那点引以为傲的唇妆早被蹭得干干净净。
唇瓣又麻又疼，呼吸也乱得不像话。
最没出息的是，她腿软了。
软到现在还只能靠着墙，才不至于当场滑下去。
幸好那声「咔」响了。
可这个男人竟然没松手。
他扣在她后颈的手指还停在那里，指腹轻轻摩挲过她颈侧。
大拇指不偏不倚，正压着她跳得最急的脉搏。
姜眠几乎能肯定，他察觉到了。
她藏在袖下的手攥紧了裙摆。
稳住。
姜眠，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全网黑都没把你黑退圈，一个入戏太深的沈砚辞算什么。
她强迫自己把呼吸压平，擡眼时已经换上了最客气的职业表情。
「沈老师。」
她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戏停了。」
这三个字是提醒他，也是提醒她自己。
别多想。
别把顶级演员的沉浸反应，当成什么真情流露。
他们之间隔着一份白纸黑字的协议。
隐婚，不公开，不越界，互不干涉私生活。
那是她住进沈砚辞别墅第一天，亲手摆在客厅茶几上的底线。
也是她在这场实力悬殊的婚姻里，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门。
沈砚辞没动。
他垂下眼，视线从她被冻红的鼻尖慢慢落到唇上。
姜眠亲眼看见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知道。」
三个字，低得发哑。
姜眠刚筑起来的心理防线，被他这一声撞得差点散架。
她仓促擡眼，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收工后的松弛，哪怕是一点玩笑也行。
没有。
他看她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到让人心慌。
知道是什么意思？
知道戏停了，但还不想松手？
还是说，刚才多出来的那几十秒，本来就不是戏？
姜眠脑子空白了两秒，立刻给自己按下清醒键。
别做梦。
体验派演法而已。
正常男人的生理反应而已。
她要是真当真，那才是把自己送上笑话榜。
沈砚辞终于卸了力。
可他的手没有立刻撤开。
微凉的指尖顺着她颈侧滑下，若有似无地擦过耳垂。
那一下轻得像风，却让姜眠从尾椎蹿起一阵细麻。
她半边身子都差点软下去，只能咬紧后槽牙硬撑。
片场外围安静得不像话。
灯光师手里的反光板歪了，白光晃到一旁群演脸上，他却忘了扶正。
道具组小哥捏破了暖宝宝，黑色铁粉漏了满手，也没人提醒他。
场记举着板子，秒表早停了，手还僵在半空。
直到人群后方，一个场务小姑娘没忍住，捂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我的天啊……」
这声一出来，憋了半天的吸气声才陆续散开。
「这就是影帝的压迫感吗。」
「疯了吧，这俩人也太好嗑了。」
姜眠耳根烧得更厉害。
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一把推开沈砚辞的胸膛，强撑着拉开距离。
「沈老师，辛苦了。」
她语气稳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标准得能直接写进片场礼仪教材。
说完，她提起厚重裙摆，转身就往监视器走。
步子很快。
快到在场只要谈过恋爱的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在逃。
沈砚辞还站在宫墙下。
雪花机继续轰鸣，人工雪落满他的肩，又滑进漆黑领口。
他没有掸。
他只是慢慢收回手，拇指碾过食指指腹。
那里仿佛还残着她耳垂的温度。
还有那颗细小珍珠耳钉硌过他的触感。
以及她颈侧快得不像话的脉搏。
沈砚辞看着姜眠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笑。
不是镜头前挑不出错的营业笑。
而是耐心等了许久的人，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后的愉悦。
他老婆，果然是只纸老虎，经不得撩的。
道具架后方，几个混在临时场务里的职业代拍蹲得腿都麻了。
今晚外景棚换景混乱，群演和搬运工来来回回，他们才钻到这个死角。
手机镜头里，刚才那几十秒拍得清清楚楚。
导演喊卡后沈砚辞没有松手。
姜眠红着耳朵逃走。
沈砚辞站在雪里，看着她笑。
一秒不少。
其中一个代拍手指都在抖，飞快切进微博超话。
这哪是权谋剧片场，这分明是恋综直拍。
他连文案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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