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东的拳头结结实实的打在陈二狗脸上,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拳头与骨肉碰撞的实感。
这不是上一世那个懦弱的李耀东会做的事。
上一世的他,看到陈二狗,躲都来不及,哪敢动手?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在海里沉沦了几十年,在绝望中死去,又奇迹般的重生,他早就不是那个胆小怕事的二流子了。
更何况,这一个礼拜的出海,让他的身体变得强壮了很多,手上有了力气,心里有了底气。
陈三虎冲过来,李耀东侧身一闪,顺势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拧。
陈三虎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撞在船舱的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找死！!」
陈二狗从船舱里爬起来,嘴角流着血,眼睛里冒着凶光。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陈二狗,你敢用刀?」李耀东的眼睛眯了起来。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陈二狗握着匕首,朝李耀东冲过来。
李耀东没有退缩,反而迎了上去。
在陈二狗挥刀的瞬间。
他猛地低头躲过了刀锋,然后一个扫堂腿,踢在陈二狗的小腿上。
陈二狗站立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去。
李耀东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陈二狗手里的匕首掉在了甲板上。
然后,李耀东一拳打在陈二狗的肚子上。
陈二狗弓着身子,像一只煮熟的虾。
他跪在了甲板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二哥!！」陈三虎又爬了起来,想要冲过来。
李耀东转身,一脚踢在他胸口上,陈三虎再次摔倒,这次爬不起来了。
码头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发生什么事了?」
是李父的声音。
李父、李耀明、李耀华,还有几个被惊醒的村民,都跑了过来。
他们看到船上的场景,都愣住了。
陈二狗跪在甲板上,嘴角流着血,脸肿得像猪头。
陈三虎躺在船舱里,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而李耀东站在船头,衣服有些凌乱,但神色镇定。
」老三,这是怎么回事！?」李父问。
」爹,陈二狗和陈三虎想破坏咱们家的船,被我抓住了。」李耀东指着甲板上的凿子和锤子,」证据就在这里。」
李父的脸色变了。
他走上船,捡起凿子和锤子,又看了看船底的木板。
果然发现有几处被凿过的痕迹,虽然还没凿穿,但已经凿出了几个小坑。
」陈二狗,你好大的胆子！!」李父怒吼一声,」居然敢破坏我家的船!」
」我......我没有......」陈二狗还想狡辩。
」没有?」李耀东冷笑,」那你大半夜的,拿着凿子和锤子,在我们家的船上干什么?而且,船底的木板上,已经有凿痕了,你还想抵赖！?」
围观的村民们也议论起来。
」陈二狗这是想害死李家啊,船底被凿了洞,出海的时候会进水,到时候船沉了,人也就没了。」
」太狠毒了,为了一点海域,居然做出这种事。」
」陈家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陈二狗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知道,今天晚上的事,瞒不住了。
」李老头,这件事,咱们私下解决,别闹大了。」陈二狗咬着牙说。
」私下解决?」李父冷笑,」你想害死我们全家,还想私下解决?做梦！!」
」那你想怎么样?」
」报警,让派出所的人来处理。」
」报警?」陈二狗的脸色彻底变了,」李老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爹在村里说话有分量,你真要闹大了,对你们李家没好处。」
」没好处?」
李耀东走上前,盯着陈二狗。
」陈二狗,你威胁我爹?你以为你们陈家在村里一手遮天?」
」我告诉你,今天这件事,我们一定要报警,不只是报警,我们还要去镇上、去县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陈家做了什么事。」
」你~~」陈二狗气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李耀东继续说,」从今天开始,那半份海域,是我们李家的,你们陈家要是再敢来闹事,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说完,他一脚踢在陈二狗的屁股上。
陈二狗整个人从船上摔了下去,掉进了海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二哥!！」陈三虎惊叫一声,也想跳下去救人,但被李耀东一把拎住。
」你也下去陪他吧。」
李耀东把陈三虎也扔进了海里。
两个人在海里扑腾着,狼狈的往岸边游。
围观的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李老三......李老三居然这么厉害?」
」一个人打退了陈二狗和陈三虎,这还是那个二流子吗?」
」变了,真的变了！李老三彻底变了。」
李父看着李耀东,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欣慰。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最不成器的儿子,居然有这样的胆量和身手。
李耀明和李耀华也震惊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李耀东这样。
以前的他,碰到陈二狗,躲都来不及,现在居然敢动手,而且还打赢了。
」老三,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李耀华问。
」这一个礼拜出海,练出来的。」李耀东笑了笑,」而且,我以前是不想打,不是不能打。」
这话说得有些狂,但没有人反驳,因为事实摆在眼前。
李耀东是真打算报警的。
船底被凿了三个洞，巴掌大的口子，木茬子往外翻着，海水灌进来能把整条船沉了。要不是他出海前检查了一遍，这条命就交代在海上了。
这不是破坏财物，这是要命。
他把凿坏的船板拍了照——找镇上照相馆的老吴借了个海鸥相机，蹲在船底下咔嚓咔嚓拍了六张，又找了阿贵和码头上两个渔民做人证，把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证据齐了，他骑上自行车就往镇上的公安所去。
车刚骑到村口，被村长拦住了。
他拦在路中间，两只手撑着自行车的车把，不让走。
」耀东，等一下，等一下。」
」村长，让开，我去报案。」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听我说两句。」村长压低了声音，」陈大富刚才来找我了，让我过来说个情。」
」说情？」李耀东的脸沉下来了，」他儿子凿我的船，差点要了我的命，他来说情？」
」你先消消气，先消消气。」村长赔着笑，」陈大富说了，这事是陈二狗自己干的混帐事，他也气得不行，回去把陈二狗揍了一顿，打断了一根扁担。他知道对不住你，愿意赔钱。」
」赔多少？」
」三百。」
李耀东盯着村长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
」村长，我那条船修一修，光换船板、刷桐油、请木匠，少说也要两三百。误工费呢？船趴窝这几天我打不了鱼，一天少说损失十来块。还有渔网——船底漏水的时候泡坏了一张网，那张网值六十块。这些加起来，三百块够什么？」
村长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那你说多少？」
」八百。船板钱、桐油钱、木匠工钱、误工费、渔网钱，一笔一笔我都能算给他听。八百块，一分不能少。要是不给~~」
李耀东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拍好的照片。
」这几张照片我送到公安所去，让派出所的人来跟他谈。」
」到时候不是八百的事了，拘留罚款，什么都来了。陈二狗那个前科，进去了不一定出得来。」
村长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村长又回来了。
还是在村口，还是那棵大榕树底下。
」大富同意了。」村长擦着额头上的汗，」八百就八百，明天给钱。但他有一个条件——这事到此为止，你不能再报案了。」
」钱到手，我就不去。」
第二天上午，陈大富亲自把八百块钱送来了。
他站在李家院门口，脸黑得像锅底，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往李耀东手里一塞，牙齿咬得咯吱响。
」李耀东，钱给你了。」
」点过了？」
」你自己数。」
李耀东当面数了一遍，五块十块的，凑了八百整。
他把信封收了，擡头看着陈大富。
陈大富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但他一个字没说，转身就走，背影僵得像一截枯木桩子。
八百块，对1984年的陈大富来说，差不多是他小半年的收入。
这笔钱掏得他心头滴血啊。
但他知道，如果进了公安所，代价比这大十倍。
李耀东站在院门口，看着陈大富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把信封揣进了裤兜里。
钱是拿到了。
但让陈家大出血了。
他知道这个梁子，也算是彻底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