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梦了。」
李朗猛地惊起,梦中的钢铁高楼快速淡去,不由苦笑。
环顾四周,破庙内躺着二十余名民夫,五名腰佩军刀的士卒满脸警惕。
「发大水了,发大水了!」
一人突然从梦中醒来,胡乱叫嚷着。
「再敢胡说,便将你斩了!」
士卒狠狠踹了那人一脚,放声喝道。
「抓紧休息,明早还要赶路,莫要误了工期。」
李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沉默不语。
大秦五年,皇帝下诏修长城。
徵调全国民夫共计百万,发配边疆服徭役。
误期者斩!
山高路远,便是日夜兼程,也只是堪堪抵达。
『要不反了?』
这几日行进秦岭一带,雨水多了起来,道路泥泞难行,眼看着工期将近……
民夫们陆续睁眼,或是许多人根本就没睡。
「都干什么?!快给我闭上眼睡觉!」
士卒喘着粗气,用刀柄砸在醒来的民夫身上,言语间却透出深深的不安。
轰隆!
一道惊雷闪过,几近照亮了半边天空。
众人都是地里刨食的主,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亮如白昼,不时便有暴雨。
一名民夫趁士卒发愣时,突然暴起。
嗤啦!
那名民夫的脑袋高高飞起,无头尸体血流如注。
这就像一个信号。
有人不甘忍受,只为等待一个时机。
盏茶功夫过去。
除了李朗和另一个老民夫外,其余民夫皆躺在了地上,面容或愤怒或惊惧,死的透透的。
五名士卒只是受了轻伤,他们常年练武配备军械,对付一群乌合之众犹如砍瓜切菜,加之他们本来就对今晚民夫的暴动有所警惕,动起手来毫不手软。
这一切都在李朗的预料之中,他只是默默挤在墙角,时不时望一眼同样躲在墙角的老民夫。
此人,好像姓冯。
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卒提着刀,来到李朗面前。
「暴雨来了,这工期应当要误了。与其赶着去送死,你还是逃了吧。」
紧接着,他去到老冯面前,说了一样的话。
误了工期,随队充为民夫。
所以士卒一开始便不想与民夫为敌,但奈何人心叵测,猜疑和仇恨的种子早已埋下。
李朗花了一条命的代价,才终于弄懂其中的门道。
第一世,他与其他民夫一起反了,毫不意外地躺在血泊中,死前却看到老冯完好无损地离开破庙。
第二世,他效仿老冯,不听不看不问,只默默躲在墙角,这才得以苟活。
『金手指可以让我存活百世,每逢命数终结之时,便以人生评价获得奖励。
大争之世,当以搅动风云平定天下的人生评价最高吧?』
李朗思绪万千,开口叫道。
「大人,你要去往何处?」
闻言,士卒握刀的手一紧。
连带着缩在角落的老冯都面色一变,似乎十分不解。
「你问我去往何处,是想向官府检举吗?」
士卒杀气腾腾地回应,尚未干涸的血液滴落在地上。
对于这等武夫而言,杀人不过屠鸡。
李朗仗着命多,正视对方,一点不带怂的。
「大人,我想追随你。」
「为何?」
「乱世之中,我只认武力与仁义,你武力超群,一个打十个,我佩服。你仁义,不赶尽杀绝,还劝我逃跑,我愿意跟着你。」
五名士卒明显是一伙的,都是杀伐果断的主。
可李朗眼巴巴望了两世,只有面前这位士卒愿意前来好言相告,其人品必然不错。
赌错就大不了重开一世。
「哈哈哈,刘伍长,这小子还真挺有意思。」
另一个面黑如炭的汉子笑道。
「将他带着也可,我们干粮也不多了,到时将其煮了吃。」
李朗心里一抽,望向刘伍长,却见其一脸严肃。
「黑大,莫要妄言,否则军法处置。」
李朗心底飞快盘算着,面前的士卒姓刘,是伍长,为人勇武有底线,几名士卒的粮食不多……
「我有办法帮你们搞到粮食!」
黑大鼻子一响,似是不信。
刘伍长也满脸狐疑之色,但仍耐心等着后续。
「我们出了山,就可到县城中讨要口粮,我负责写讨单,按照律法,拿到十个人的口粮不是难事。」
「你识字?」
刘伍长有些惊喜,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根小笔,笔尖是用某种动物毫毛制成的。
他将笔沾上血水,递到李朗手中。
「写刘小石这三个字。」
李朗提笔就写,虽然字写得一般,但是规整,一眼便可看清。
「果然识字,果然……」
刘伍长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陷入沉默。
李朗大气不敢喘,直到看见刘伍长颔首,才松了口气。
第一世的人生经历只解锁了两个天赋。
【通晓】:善文善言,悟性超群。
【食补】:化食为用,食量惊人。
李朗当时觉得【通晓】更适合当下,毕竟选了【食补】也没地方找到足量的食物,这一步棋走对了。
大秦重文轻武,士大夫和富贾才可学文,凡俗百姓和武徒大都不识字。
就拿讨单来说,武者在外需要军需,在向当地官府请备时,必须出具讨单,有专门的规章写法用词,不通门道之人,休想获得军需口粮。
李朗此刻在众人的心中,立马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高知人才。
刘伍长言语间,较方才要缓和许多。
「那你便跟着我们,不过你这身劳服,太过醒目,后面我为你寻一身衣裳。」
黑大悄悄凑过来,对着刘伍长大声密谋。
「那我们是不是得把那个老东西给……不然他可能会告密。」
今时不同往日,要前往县城讨要军粮,万一被围困城中,立即就是身死。
刘伍长意味深长地向李朗投来目光,询问道。
「你怎么看?」
李朗偏头看了一眼老冯,对方不悲不喜,竟然没有求饶。
生死之前而面不改色,急切之中而辨明形势。
自己有金手指,对方可没有。
是个人才。
「刘伍长,我觉得将他一起带上,此人聪慧善忍,不失为一个帮手。」
「那便依你。」
刘伍长不太在意一个民夫的死活,既然高知人才发话了,那他很愿意卖一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