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初秋。
民政局门口,梧桐叶打着旋落在宋晚脚边。
她穿着三年前嫁进陆家时那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风衣,里面是一条再素净不过的黑色连衣裙,长发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皮筋松松挽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颜色的旧照片。
对面,陆寒声降下车窗,墨镜都没摘。
「签字。」他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份文档,纸张边缘锋利得能割人。
宋晚接过那份《离婚协议书》,目光落在「甲方:陆寒声」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上。
她的指尖在「感情破裂」四个字上顿了顿,擡眼看他。
「陆先生,耽误您三分钟。」
她声音很轻,像秋日将死的蝉。
「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陆寒声眉心微蹙,擡手看了眼价值八百万的百达翡丽:「两分钟。」
宋晚笑了笑,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双手捏着,递到车窗边。
「这张卡里有三十万,是我这三年攒的。」
「陆先生,当年我妈的住院费,连本带利,我还给您。」
陆寒声终于摘了墨镜,露出一双淬了寒冰的眸子。
「宋晚,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宋晚把卡放在他座椅上,又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把联系历史、微信聊天、相册,全部清空。
最后,她甚至取出了手机卡,轻轻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陆先生,您看。」她摊开手,笑容温顺,「我没有录音,没有备份,没有威胁。我是真心实意,要结束这场婚姻的。」
陆寒声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嗤笑:「宋晚,装什么清高?你嫁进陆家,不就是为了钱?现在装得跟圣人一样,不觉得恶心?」
宋晚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陆先生说得对,我是为了钱。」她弯腰,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档,「所以,除了这三十万,我还想要一样东西。」
陆寒声扫了一眼那份文档,瞳孔骤缩。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标的物是陆氏集团旗下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公司——墨竹文化。
「你要这个?」陆寒声脸上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宋晚,你费尽心思,就为了要一个空壳?」
墨竹文化,陆氏集团最不起眼的子公司,三年前被陆寒声亲手砍掉所有业务,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和一个不值钱的办公地址。
「是。」宋晚点头,眼神清亮,「陆先生,我就要这个。」
陆寒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手一挥,在那份文档上签了字。
「宋晚,拿着你的空壳,滚出我的世界。」
「从今天起,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把签好的文档甩出来,纸张飘落在宋晚脚边。
宋晚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仔细抚平,放进包里。
「陆先生。」她直起身,笑得眼睛弯弯,「回头见。」
陆寒声嗤笑一声,升起车窗,黑色库里南绝尘而去。
宋晚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风卷起她的裙摆,露出纤细脚踝上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她慢慢摸出那个只剩半截的SIM卡,指尖一松,碎片坠入下水道。
「陆寒声。」她低声呢喃,擡头看向湛蓝的天空,「三年前那个雨夜,你救过我一命。所以,我陪你演了三年贤妻良母。」
「现在,戏演完了。」
「我要去拿回,属于我妈的东西了。」
她转身,走向停在路对面的一辆黑色低调的辉腾。
车门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接过了她的包。
「老板,都办好了?」
驾驶座上,沈砚递过来一部新手机,屏幕上已经装好了几个加密软件。
宋晚坐进车里,把离婚协议团成团,随手扔进车载垃圾桶。
「嗯。墨竹文化的壳,拿到了。」
沈砚瞥了眼后视镜里渐远的民政局,唇角微勾:「那今晚,墨竹资本的全球投资发布会,您还出席吗?」
宋晚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尽是锋芒。
「当然。」
「毕竟,陆寒声也会在现场。」
她低头看着那份重新展开、已经作废的离婚协议,用指尖轻轻弹了弹纸面。
「你说,当他看到自己亲手甩掉的前妻,变成他求着见一面的『墨竹资本创始人』时……」
「会是什么表情?」
沈砚轻笑,启动了车子。
「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