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傅园大门口就传来了非常嚣张的喧哗声。
姜星晚站在二楼落地窗前,冷冷的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几十家拿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样把傅园那扇纯铜雕花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一辆非常拉风的红色超跑停在了正门口。
车门一开,林若初就穿着十厘米高的高跟鞋,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今天她穿了一件非常有挑衅意味的酒红色高定礼服,脸上带着一个胜利者的骄傲笑容。
最扎眼的就是她脖子上戴着一条帝王绿翡翠项链,非常漂亮。
那本来就是傅家传下来的信物,是傅沉寒的奶奶临死的时候亲手给姜星晚戴在脖子上的。
这块帝王绿是全城的人都知道的,代表着傅家主母的绝对权力。
现在的它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姜星晚的面抽在他的脸上。
闪光灯一直亮着,非常刺眼。
姜星晚眯起眼睛,眼里有一丝嗜血的寒芒。
她把头发打乱了,然后又在苍白的脸颊上搓了两下。
硬是把眼睛弄成了通红的样子,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大戏要开始了,作为女主角的她,总要给观众一些惊喜吧。
一楼大厅里,管家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
「少夫人」林小姐带着很多记者堵在门口,说……说是少爷让她今天就搬进傅园
姜星晚咬着没有血色的下唇,单薄的身体配合著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她就像一阵风一样容易被吹倒,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
大门一打开,就有很多闪光灯向她射过来。
姜小姐你好!请问傅总是不是已经向你提出过离婚了吗
林小姐佩戴着傅家传家宝,那么她就是傅家真正认可的女主人了吗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也十分恶毒,话筒都要戳到姜星晚的嘴巴里去了。
听说你妈妈昨天晚上在医院里被停了药,那么傅总是不是为了给林小姐腾床位,根本不管你妈妈死活
每一个问题都是把刀,当着全世界人的面把她的尊严一点点地割掉。
姜星晚被刺目的强光逼得不断向后退去,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
她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往下掉。
「不要拍了……求求你们不要拍了……」
她哭得很绝望、很无助,声音也抖得很厉害,把一个心碎弃妇的绝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若初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心里非常高兴。
她把记者推开,穿着高跟鞋一步步地走到姜星晚面前。
星晚姐,不要怪沉寒狠心
林若初故意把声音调大,使每一个镜头里都能看到她脸上那副「善解人意」的假笑。
沉寒说傅园的空气很好,适合我养病,一定要今天就搬进来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把一只手擡起来,在脖子上摸了一下帝王绿翡翠。
沉寒说只有我才能配得上这条项链的分量。你戴上去的话,会显得很寒酸
既然沉寒不喜欢你,你又何必死皮赖脸地霸占着这个位置不放呢
姜星晚浑身发抖,紧紧的盯着那条项链。
「那是奶奶留给我看的……」
她颤抖着手去摸项链。
林若初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眼睛里也露出了凶恶的神色。
她猛的一下子向前走了一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姜星晚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姜星晚,你妈妈植物人的情况,估计昨晚在抢救室外就冷透了吧
林若初涂着大红蔻丹的手指,狠狠地掐在了姜星晚的手臂上。
「和我斗的话,连个收尸的草席都没有」
这句话就是一把炸药包。
姜星晚的眼睛马上睁大了,里面全是绝望和不能相信。
你说的是什么?我妈妈还活着
她像疯了一样叫了起来,伸手要去摸林若初的肩膀。
林若初眼中的凶狠一闪而过,在此时她故意向后一扑,发出一声尖叫声。
星晚姐,为什么推我
旁边围观的记者群里,不知是谁为了抢位置,把门口的一座半人高的水晶落地花瓶撞翻了。
「哗啦!」
巨大的破裂声响起之后,锋利的水晶玻璃碎片四散开来。
林若初的保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自己的主人。
但是姜星晚在林若初刚才那极隐蔽的一推之下,人已经失去平衡了。
其实她是可以避开的。
凭借她曾经是暗网最顶级的雇佣兵的身手,这样的推搡连她的衣服都没有沾上。
但是姜星晚并没有躲开。
她的眼睛很快的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中寻找最锋利、最尖锐的一块。
以她神医「鬼手」对人身体解剖学的极致了解,她可以在一秒钟之内算出最合适的坠落角度。
既可以避开致命的大血管,又可以产生最恐怖、最夸张的出血效果。
她并没有躲避,反而用力一推,把没有防备的右手直接砸向了碎玻璃!
「噗嗤!」
利刃割破肌肤的声音,在喧闹的人群中也十分清楚。
「啊——」
姜星晚发出了一声非常凄厉的惨叫,人也重重地摔在了满地的玻璃碎片上。
鲜血从她细白的手腕上喷涌而出,像喷泉一样。
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很快就把她的白裙子染红了。
地上的水晶碎片被鲜血染红,在闪光灯的照射下发出妖艳又恐怖的光芒。
会场里非常安静。
所有的记者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被这惨烈的一幕吓到,连快门都忘了按。
林若初也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姜星晚会摔得这么厉害,流这么多血。
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这是把姜星晚彻底踩死的好机会。
姜星晚,不要在这里装可怜来碰瓷了
林若初指着地上的血迹,尖酸刻薄地嘲讽,声音尖利刺耳。
为了博得沉寒的同情,你竟然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了!你认为这样的苦肉计……
「吱——砰!」
林若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声非常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把空气撕裂了。
一辆黑色顶级豪车像失控的野兽一样撞开了外面堵着的记者们的采访车,然后狠狠地停在了傅园的大门前面。
车门被人用脚踹开。
傅沉寒带着一身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接到管家打来的电话后立刻往回赶,害怕家里发生不可控的事情。
但是当他把目光投向人群的时候,却落在了台阶上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女人身上。
傅沉寒的呼吸也变得很急促。
他的眼睛立刻就变得很危险。
地上的血很多。
红得非常刺眼,红得让人心里发毛,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
姜星晚就如一朵被揉碎的白玫瑰一样,没有一点生气地躺在血水和玻璃渣之中。
她一直充满爱心地注视着他,但是现在她的眼睛紧紧闭上了,脸色也变得苍白。
傅家家主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是此时握着车门的手指已经无法控制地开始发抖了。
他冰冷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一样,让他无法呼吸。
他第一次感觉到的是恐慌。
就仿佛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从指缝中溜走一样。
「滚开!」
傅沉寒发出了一声像发怒的野兽一样的怒吼。
他大步上前,一脚把挡在前面的两名记者踹飞了,价值几十万的摄像机也摔坏了。
周围的人因为他的身上散发出的想要杀人般的恐怖气息而纷纷后退,连大气也不敢喘。
林若初见到他这样子,被吓了一跳,但是还是强忍着笑脸迎了上去。
沉寒,你终于回来了,星晚姐她一定要推我,结果自己不小心……」
「啪!」
林若初脸上挨了一巴掌,声音很大。
林若初被打得直接翻倒在地,嘴角也撕裂了,流出血来。
她用手捂住自己半边脸,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她自己。
傅沉寒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把她当成空气一样。
他没有理会别人,单膝跪在满是玻璃渣、血水的地面上。
丝毫不在意锋利的碎片会刺穿他的昂贵西裤,刺入他的肌肤。
他伸出颤抖的手去接姜星晚,非常小心地把她抱在怀里。
「姜星晚……」
他说话的声音很沙哑,里面还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恐惧和颤抖。
紧紧握住她流血的手臂,不让生命流失。
但是血液还是从他的手指缝中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染红了他那件白色的高定衬衫。
姜星晚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很涣散,呼吸也很困难。
她没有哭也没有叫疼。
用一种死气沉沉的目光看着傅沉寒的脸,离他很近。
「傅沉寒……」
她的声音很微弱,像一阵风一样轻飘。
「我把位置让给她了……你把位置让给我妈妈好不好……」
这句话就犹如一把带有血迹的尖刀一样,准确地刺入了傅沉寒的心脏,并且还转了两圈。
他把怀里抱着的女人搂得紧紧的,女人的脸颊上都是冰凉的。
闭嘴!不允许你死!听到了没有
傅沉寒抱着她猛地站起来,冲向旁边的保镖大叫:「准备车子!」马上去医院。快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奔向那辆黑色的轿车,好像把所有的家当都带走了。
没有人看到。
姜星晚依偎在傅沉寒的怀里,听到傅沉寒的心脏跳动得很厉害。
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死气,变得很明亮。
取而代之的是非常冷静、嘲讽、甚至有些残忍的清明。
不够。
傅沉寒,这样的心疼还远远不够。
这只是一个开胃菜。
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是你们和你们的白月光一起把我和逼到了绝路。
我想要所有的道德审判、所有的悔恨交加,在我「死讯」传来的那一天,全部摧毁你的心灵世界。
姜星晚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手腕上撕裂般的疼痛之后,她嘴角勾勒出一个非常冷酷的笑容,在傅沉寒看不见的地方。
倒计时。
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