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园的厨房里有一锅排骨汤正在炖。
姜星晚系着一条白色的围裙,正在案板上把牛肉切成薄片。
她做的动作非常熟练,每一下都切得很准。
刀锋刮过木制的案板,发出了有节奏的闷响。
旁边的琉璃台面上已经摆上了六七道精致的菜。
辣子炒蟹、红烧排骨、清蒸石斑等等都是傅沉寒最喜欢吃的菜。
佣人李妈站在一边,看到这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半天都没有说话。
自从少夫人母亲病重的时候起,这还是她三年来第一次主动下厨。
少夫人,这是怎么回事啊李妈小心翼翼的说道。
去拿沉寒最喜爱的烈酒姜星晚没有擡头,语气非常平静。
李妈马上答应下来,然后就退下了。
少夫人终于肯屈服了,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于是要向少爷低头求饶。
别墅外面传来了一个平稳的汽车发动的声音。
不一会儿,傅沉寒就带着一身初秋的寒意大步走进了餐厅。
他本来冷冰冰、绷得很紧的脸,在看到桌子上的热腾腾的饭菜之后,突然就愣住了。
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鼻而来,一下就把他身上的烦躁不安的气息给驱散了。
傅沉寒停下了脚步,目光深深的望着站在餐桌边的女人。
姜星晚已经把围裙脱下来了。
她穿的是米色的针织衫,长长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非常温馨。
她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走到傅沉寒面前,很自然地替他擦掉了西装上的水珠。
回来啦。外面的风很大,先喝一杯热汤暖暖胃吧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春风一样,听不出昨天在医院里发疯的样子。
傅沉寒垂下眼帘,死死盯着她这张没有一点瑕疵的脸。
他想从她的脸上找到委屈、忍耐或者被迫讨好的僵硬。
但是什么也没有。
她当然要像一个等待丈夫下班的完美妻子一样。
傅沉寒紧绷的下腭线条慢慢放松了。
他把西服外套扔到一边,拉开椅子,在主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终于想明白了」
男人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嘴里,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如果你早一点这样懂事的话,也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
姜星晚站在他的身边,微微弯下腰给他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
你说的没错,我以前太固执了
她把头擡起来,嘴角上扬出一个非常完美的笑容。
但是,在低垂的眼帘之下,她的目光冷得好像在看着一个刚被埋葬的尸体。
傅沉寒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她眼里的寒意。
熟悉的味道又回到了味蕾上,那就是他三年来一直想吃的味道。
猎物被完全驯服之后,给他带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
只要你安分守己,不招惹若初
傅沉寒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难得的放慢了说话的速度。
傅家少夫人之位,我可以让你一直坐下去。你下半辈子在傅家就可以衣食无忧了
放下汤碗之后,他好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一样,施舍似的看着她。
明天早上我会叫醒司机,准备好车。我陪你去医院看妈妈
姜星晚的手在半空中突然停了下来,手中的汤勺也跟着停了下来。
陪她去看她妈妈?
这是很大的恩赐。
如果不是她事先有所防备的话,她母亲昨天晚上就会成为医院太平间的冰冷尸体。
姜星晚慢慢的把双手收了回来,拿起桌子上的醒酒器。
猩红的酒液从杯壁上慢慢流到高脚杯里,就像刺目的血一样。
「那么就多谢你了。」
她把盛满酒的杯子轻轻放在傅沉寒的手边,脸上笑得越来越温柔。
沉寒,这三年来,谢谢你对我的关照
傅沉寒看到她这样温顺柔弱的样子,心中最后的防备也烟消云散了。
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烈酒的时候,酒顺着喉咙流下去,产生了一种热的感觉。
「对了,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姜星晚转过身来,在旁边的柜子里面拿出了一个非常精致的黑色丝绒礼盒。
她走到傅沉寒身边,把盒子打开。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打火机。
打火机的机身上用非常复杂的古代雕刻工艺雕刻出傅家代表最高权力的家徽。
入手很沉实,触感冷冰冰的很高级。
傅沉寒眼中的惊讶和满意非常明显。
前两天他摔坏了一个打火机,没想到她竟然还会注意到这样的小事情。
什么时候去定做的
他把打火机握在手里把玩着,手指轻轻的在上面抚摸着傅家权力的标志。
「早就已经订好了,一直没有机会给你送。」
姜星晚微微弯下腰来为他再倒了一杯酒。
「可以试一试,看是否管用。」
傅沉寒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用拇指用力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脆响。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很快从黑色的金属口里冒了出来,在昏暗的餐厅里四处乱窜。
火光映照在英俊冷峻的脸庞上,显得很怪异。
傅沉寒并不知道,这枚普通的打火机里面装着一个非常小的引爆信号发生器。
只要幽蓝色的火焰出现,千里之外的那艘巨型游轮底部就会开始倒计时。
这就是她给他的,通往地狱的入场券。
「我很喜欢。」
傅沉寒把打火机合上之后随手塞进了西服口袋里。
他伸手把姜星晚的小腰肢抱在怀里,硬是把她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因为今天你表现得很乖,所以想要给你点奖励。珠宝还是城南的那栋别墅
姜星晚被逼着坐在他的大腿上,鼻子上全是男人身上烟草和烈酒的味道。
她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很听话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我什么也不要。」
她擡起手,在男人的下巴上轻轻一触,语气里带有一丝诅咒的意思。
「只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傅沉寒轻笑了一声,胸口也跟着震动了一下。
他又拿起酒杯,一口气喝了三四杯浓度很高的烈酒。
酒精的麻醉作用和这几天极度疲劳的感觉一起使他的神经放松了。
姜星晚身上特有的草药味,就是最好的安眠药,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理智。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男性的呼吸就变得越来越沉重、平稳。
他闭上眼睛,靠在宽大的椅子上,进入了深深的睡眠。
姜星晚慢慢的从他的腿上站了起来。
她把这个人当成一个熟睡的人来对待。
脸上温柔、顺从的表情在一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
她把桌上的100元钱的便宜毛巾拿起来用来擦手。
非常厌恶地,一寸一寸地擦拭着刚才被他碰过的腰间。
擦完之后,她把毛巾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就像扔垃圾一样。
她转过身去向餐厅的大门走去,并且没有回头。
整栋别墅非常安静,就像一座大墓一样。
第二天清晨。
刺眼的阳光从大落地窗射进来,正好照在大床上。
傅沉寒因为头痛很厉害而被惊醒。
宿醉之后留下的后遗症使他的脑袋疼得要爆炸了。
他皱着眉头,习惯性的伸出手去摸旁边的物体。
把那个一直散发出草药香味的女人抱在怀里。
可是。
入手的地方只有一张冷冰冰的床单。
温度很低。
傅沉寒猛的睁开了眼睛。
偌大的主卧室里面空无一物,静悄悄的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姜星晚!」
他非常烦躁地吼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傅沉寒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往旁边的床头柜上一瞥。
他身体马上变得很僵硬。
床头柜上放着两样东西,非常整齐。
最上面有一份很薄的文档。
白底黑字,在最上面四个大字是《离婚协议书》。
在女方签字的地方。
姜星晚这三个字写的非常锋利,连纸都划破了,没有丝毫犹豫。
文档旁边有一张黑色的硬质船票。
船票上面印的是一个非常豪华的大游轮。
上面烫金的大字是「绝望之海号」。
傅沉寒看着上面写好的离婚协议书,脑子里嗡的一下。
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上,心脏好像被铁锤打碎了一样。
他一把抓住了船票,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苍白。
昨晚温柔到极致的一顿饭,喝了很多酒。
还有她靠在他的怀里说的「永远记住今天」。
所有的线都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非常可怕的东西。
这不是一种认输、妥协的晚宴。
这就是她给他的最后一顿饭了,也是最后一顿断头饭。
傅沉寒的眼睛里马上出现了可怕的红血丝,仿佛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猛地冲出了卧室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