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眠一睁眼，感觉头很疼，昨晚吃了药，睡得沉，但醒来还是累。那种累不在身上，像是嵌进骨头里，说不清在哪儿，就是整个人都提不起劲。
窗帘没拉开，房间里暗暗的。他躺着，盯着天花板，不想动。
昨晚又做噩梦了，梦里有什么他不记得，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很快，后背出了好多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躺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一下。
他没看。
又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声音。乔姨在说话，另一个声音显然是纪珩的。
沈眠闭上眼睛，心想他今天怎么在家。
他听见楼梯有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推开了。
“还不起？”
沈眠没动，一只手伸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舒服？”
沈眠睁开眼睛，看着那张脸摇头：“没有。”
纪珩盯着他看了两秒。
“起来吃饭。”
他说完站起来，门又关上了。
——
餐桌前，纪珩已经在吃了。沈眠在自己位置坐下，乔姨把午饭端上来，沈眠说了句谢谢，低头吃东西。
“这周的医生，去看了吗？”纪珩忽然开口。
沈眠愣了一下。
心理医生。纪珩给他找的，半年了，每周一次。一开始是纪珩陪他去了几次，后面就是他自己去的，再后来纪珩偶尔会问一句，问了就问了，沈眠答了，这事就过去了。
“去了。”
“嗯。”
沈眠低头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纪珩又开口了：“医生怎么说？”
沈眠没擡头，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又是这样看似关心的冷漠，纪珩只会问两句话，一是去了吗，二是医生怎么说。
“没怎么说。”
“什么叫没怎么说？”
沈眠放下筷子，看着他，有些烦躁：“你想听什么？”
“这周我陪你去。”纪珩在看手机，好像是在回复谁的消息。
沈眠扭过头，小声说了句：“不用，我可以自己去。”
纪珩没擡头，还在打着字。
“我不是在问你。”
沈眠没说话，他埋下头扒拉着米饭，思索了好久才开口：“其实我最近好多了，你这么忙真的不用陪我去。”
“好多了？你以为我不知道？”纪珩回复完消息，把手机扔在桌子上，没有表情看着他，“已经治疗半年了，你还总是在半夜醒着。”
沈眠盯着面前的饭不敢擡头，更不敢辩驳。
“有时候听见你在翻身，有时候听见你下床，有时候……”纪珩停了一下，“有时候听见你在叹气。”
沈眠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你什么时候知道……”
“一直醒着。”
这句话像是对沈眠开了一枪，一击毙命。
他一直以为纪珩不知道。
他半夜醒过来，躺着，翻身，有时候下床喝水，有时候就只是躺着盯着天花板。他以为纪珩睡着了，呼吸那么匀，从来不停。
原来他一直醒着。
“那你怎么……”
“不问？”纪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问了，你也不说。”
沈眠自知理亏，其实在纪珩第一次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问过他怎么回事，但沈眠对这件事缄口不言。
“那现在呢？”
“再不问我怕你哪天就死了。”
沈眠慢慢擡头，对上了纪珩的审视的眼神，又快速低下头。
“你按时吃药了吗？”
“吃了。”
“按时去看心理医生和心理咨询了吗？”
“嗯。”
“那你为什么还会睡不着？”纪珩的眉头动了一下，“除非你又在说谎。”
“我没有！”沈眠有些激动，眼圈红了，“我没有说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好，那看来是这个医生不行，我们换个医生看。”纪珩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他真怕哪天一口气没上来，先被沈眠气死了。
“我不去，反正也死不了。”沈眠站了起来，直接上了楼。
纪珩心里憋着一股火，点了根烟想着是哪里出了问题。
半年前那次意外之后，他就发现沈眠好像生病了，逼着他去看心理医生，沈眠才松口说，他已经快一年都睡不着了，纪珩不知道到底那个时候发生什么了，怎么一个好好的小孩变成现在这样沉默寡言。
如今已经一年半了，纪珩不知道他到底要怎么办了，记得最后一次陪他时，心理医生说，如果患者晚上有能自己入睡的方法，尽量不要依赖安眠药。
纪珩当时看着沈眠支支吾吾的表情，才知道沈眠没有他陪着根本睡不着，自此，他从纪家搬到沈眠的公寓，每天都陪着沈眠睡觉，无论是多晚回来。
他抽着烟回过神，看着沈眠的饭根本就没吃几口，叹了口气，有些后悔在吃饭的时候和他说这个了。
沈眠趴在床上，眼泪不争气地流到枕头上。他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说“我当年听见你打电话了”？说了又能怎么样？
更何况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们的关系现在也变得这么复杂。弟弟不是弟弟，情人不是情人。
一年半前，纪珩有了个绯闻女友。沈眠在手机上看见的，照片里纪珩和那个女人站在一起，离得不远不近，纪珩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沈眠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心里有点堵。
那天晚上他开始睡不着。
也不是完全睡不着，就是躺下了，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有时候是那句话，有时候是那张照片，有时候什么都不是，就是睡不着。
后来就变成习惯了。
白天累，晚上也累，怎么睡都累。醒来的时候更不知道是醒着好还是睡着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沈眠。”
纪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站在床边，看见沈眠脸下的枕头湿了一块了。
沈眠趴着没动。
“下午去医生那儿。”
“今天不是周三。”沈眠坐了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我约了另一个医生。”
沈眠转头看他。
纪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目光，沈眠却没见过。
不是平时那种“看着他的东西”的目光，而是另一种沈眠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担心的眼神，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起来。”
沈眠听话地坐起来。他穿衣服的时候，纪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房间里很静。
“沈眠。”
“干嘛？”
“我知道你这几个月压根没去心理咨询，你只是去医院拿药，药也不按时吃”纪珩没回头，“除此之外，我也知道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沈眠换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背后一凉。
他又说谎了，没办法，他就是不想去什么心理咨询，他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撕开自己的伤口给一个陌生人看？他不明白也不理解，如果不是纪珩逼着他去，他根本不会踏进那个房间一步。
沈眠没有解释，看着纪珩的背影，从背后抱着他，心底的恐惧升起，说着：“对不起。”
他很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可是那样好像显得他很在意纪珩一样。
所以他说不出口。
他根本不在意纪珩。
更何况那句话说出口，好像就输了。
可他不说话，好像也输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才算赢。
——
晚上从医院回来，天已经黑了。
纪珩开着车，浑身散发着火气问：“这就是你说的最近好多了？”
沈眠拒绝回答，扭头看着窗外，只留给纪珩一个后脑勺。
“失眠，吃不下饭，白天没精神，什么都不想干……”纪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扛着干什么？”
“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不说才没用。”
沈眠顿了两秒。
“告诉你，你能改吗？”
纪珩不解看着他。
“你想我改什么？”
沈眠转过头，看着他。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那通电话我听见了。想说你那些年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想说你以为我是耍小脾气的时候，我睡不着。想说你有绯闻女友的时候，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想说你那天晚上说“就当没发生过”，我到现在都没忘。
但他没说。
下了车，他看了纪珩几秒，满不在乎地说：“医生说，按时吃药就行，我没事。”
——
晚上，沈眠在洗澡，纪珩把药都分装好在盒子里，放在水壶边和床头柜上。
纪珩静静地看着第二个抽屉，拉开的一瞬间，他听见“叮”的一声，手机响了，是沈眠的手机，一个消息的弹窗——是一个备注学长的人，发来的一条消息。
纪珩关上抽屉，拿起沈眠的手机，他知道不应该看小孩的手机，要给小孩一些隐私，坐在床边想了两秒，刚准备站起来。
叮叮叮——消息又进来了。
【学长】：你身体好点了吗？抱歉，早上你没回我，我有点担心你。
【学长】：我们公司要开始进行实习招聘了，你要来吗？
【学长】：我还在加班［哭哭.jpg］
纪珩毫不犹豫输入密码，点了进去，他翻着沈眠和这个学长的聊天记录，冷笑一声。
沈眠一打开门，就看见纪珩就站在浴室门口笑得阴森，死死盯着他，他被吓得打了一个冷颤。
“干嘛？”沈眠想推开纪珩，让他别挡路，但是没推动。
纪珩把手撑在他的肩膀两边问：“沈眠，你想逃？”
沈眠头发湿着还在滴水，无语：“逃什么啊，我去擦头发。”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你的刀为什么会在行李箱里？”纪珩拿过毛巾帮他擦头发。
糟糕。
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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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总：惩罚？不，我有我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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