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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湮灭时_第5章 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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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是他吗?

第5章 是他吗?

聂闻坐在办公室,没有看向屏幕。

那段截出来的监控视频他再也没有点开过,但记忆依旧很清晰。他把那片记忆揭过,封存,告诉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被吓到的送餐员,没什么特别。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他揉了揉额头,接起听筒。

是助理:“聂总,战略发展部的林总监来了,想见您。”

“请。”

片刻后,敲门声传来。

聂闻站起身,朗声道:“进。”

来人推门进来,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聂闻绕过办公桌,将对面的椅子拉开,向他略一颔首:“老师。”

“在公司不用这么叫我。”男人落座,聂闻没应声,走到会客区旁边的茶水柜前。

“老师这次来,有什么事要交代吗?”他打开茶罐,用茶匙取了茶叶,放进紫砂壶。热水从电热水壶里倒出来,冲进壶里,洗茶,倒掉,再注水。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红茶了?”林慎问。

“一直喝。”

“我记得你以前喝咖啡。”

聂闻把第一泡茶汤倒进公道杯,橙红色的液体在玻璃里微微晃动。他端起公道杯,走到林慎面前,把茶杯斟到七分满。

“新到的祁门。”聂闻回到自己的办公椅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尝尝。”

“那天的事故处理得很及时。”林慎接过茶杯,吹了吹。“还是你反应快,一眼就发现是采集事故。那个采集员也是够倒霉,正撞你枪口上了。”

聂闻嘴角勾了下,但没什么笑意。茶汤滑进喉咙,涩味褪去,带来回甘。

“今天凌晨,城西有异常。一个废弃电影院地下的拳场,现场没有采集员记录,应该是野生的,波形很奇怪。”林慎放下茶杯,“你看看,这个案子我想交给你来查。”

林慎从夹克内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在桌面上推过来,屏幕上是一道数据曲线图。

事故节点前,数据维持在高位震荡,像煮沸的水一般持续翻滚,但幅度相对规律。符合地下拳场的特征。

事故节点开始往后三分钟,数据出现几个连续的脉冲尖峰,间距极短,然后快速回落,几乎是九十度垂直下跌。区域整体情绪浓度骤降,但并不平滑,反而像锯齿一样保持细密的波动。

约五分钟后,区域整体浓度开始缓慢回升至初始状态。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聂闻见过很多次汲取的曲线,系统收编的采集员在作业时,能量是平稳下降的,像水库放水,采集对象甚至都不会明显察觉。也有一些违规操作或游荡在系统之外的,一旦失控,就像直接用泵抽干一口井,骤降后往往呈现死寂一般的直线。

但这个人不是单纯的抽干,跌入谷底后,曲线并没有平复,反而出现了锯齿状细微而不规则的波动,像是拳场高亢汹涌的波涛被抽去,露出下面尖锐锋利、布满砂砾的河床。

聂闻擡手扶了下眼镜,将手机递回去。

“老师,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但很不寻常。”林慎收起手机,“收到这次警报之后我回看了一些过去的记录,才发现并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但之前没有这么明显,落差没有这么大,低于系统的监测阈值。如果不是人工复查,根本发现不了异常。可能是同一个,也可能是一群。”

他端起红茶杯,抿了一口茶汤,继续说:“这也是我交给你的原因。你是系统的首席稽查员,如果难度很大,只有你来我才放心。”

“老师,这个首席稽查,如果您当年……”

“什么当年。”林慎打断他,身体靠回椅背,“我现在吃吃喝喝,坐在办公室发发任务,也不用到处追着人屁股跑,不是挺好。”

聂闻沉默了一下,低头道:“是,老师。我会努力。”他见林慎的杯底快空了,又给他续上一点。“您之前查的那个案子有消息了么?”

“没呢,十三年了,说不定早就死了,哪那么好查。”林慎站起来,聂闻也跟着起身,“要是好查,也不会丢给我了。”

“城西的案子我马上批给你,系统上的权限晚点也会对你开放。”林慎转身准备离开,聂闻一直送到门口。他手扶上门把,又想起什么,回头笑着看向聂闻,“对了,还有个部门的技术合作经费申请,已经通过公司OA提交了,要麻烦聂总审批一下。”

聂闻怔了下,也笑了:“好的,林总监。”

“茶确实不错,改天给我拿点。”林慎摆摆手,示意他别送了。

门轻轻关上。

聂闻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回到办公桌坐下,重新点开系统图标。

城西和之前类似的几起案例已经被传输到聂闻的账号上,他将近三个月的案例按地点在地图上排列显示。赌场、拳场、黑市拍卖会、夜总会,这人一直在垃圾桶里翻吃的。

聂闻几乎可以闻到这些地方的情绪是什么气味,暴虐是动物油脂的腥膻味,贪婪是旧钞票的油墨加汗臭味,亢奋是烧红的铁器淬入冷水,刺鼻的焦糊加上一丝金属的甜气。

哪怕对于那些噬情种来说,这个味道也不会很好吃。可能会有一些气泡酒般的亢奋,入口甜,冒泡,让人飘飘然。但大部分像是吃一块生牛排,血腥的肉质纤维在喉咙里挣扎着往下滑;舔一把生锈的刀,冰冷的金属味,舌尖会微微发麻;或者喝一杯变质的牛奶,泛着酸气,堵在胸口。

聂闻的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这年头没什么地方找不到吃的,是人就有情绪,如果只是为了单纯的觅食,实在没必要选择这种地方。

手机震动一下,聂闻回过神,发现监控的权限已经打开。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拳场老板的私人监控比较困难,但是周边的城市公共监控应该也会拍到什么。

聂闻点开拳场周围街道的监控画面。

公共治安摄像头的视角有限,拳场老板显然精心挑选过位置,废弃电影院的几个入口都正好卡在摄像头死角之间。幸好那块地方比较偏僻,时间又是凌晨,能从附近经过的十有八九是去拳场。

监控视频的画面并不清晰,像素被夜色抹去一半细节。聂闻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身体微微前倾,逐帧辨认那些模糊的轮廓。昨夜应该是一次重头比赛,来的人很多。有的高谈阔论,有的畏畏缩缩,他们拎着啤酒,揣着筹码和钞票,从镜头边缘涌入,又在画面深处消失。

聂闻皱着眉头一一看过去。

一辆摩托出现拳场两个路口之外的位置,停在路边不起眼的角落,大部分被垃圾桶遮住视线。

从上面下来一个人。看起来二十来岁,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身形偏瘦,精干,利落。隔着模糊的监控画面,能看出肩胛骨的轮廓,还有行动时肌肉绷紧的线条。

他摘下头盔,擡手扒了两下头发,黑发遮住眼睛,重新换上一顶鸭舌帽。

聂闻瞳孔一缩,手指顿在半空中。

那顶鸭舌帽和前天的送餐员一模一样。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甚至连帽檐弯曲的弧度都相似。

是他吗?

聂闻立刻调出那天截取的消防信道视频,进度条拉到那个人看向镜头的那一秒。两个画面并排,左边的帽檐遮住半张脸,右边的帽檐也同样压低。身形也像,下半张脸的轮廓也像,像到聂闻几乎就要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人。

但是他不能肯定,帽子是可以换的,身形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拳场的监控画质太差,太昏暗。新媒大厦又全程被帽檐遮挡,没有任何机位拍到他的正脸。

可能是他,也可能只是巧合。不管是不是,他必须先把城西这个案子查清楚。

他稳了稳心神,点击屏幕。城西的监控继续播放,时间来到事故结束的十分钟后。

那个身影再次出现,踉跄着扑向摩托车,像一条脱水的鱼,被摔在座椅上大口喘息。那顶帽子已经不见了,他终于看到一张瓷白的脸,冷汗在昏暗的路灯下微微反光。手腕从座椅边缘滑落,他支撑不住似的猛烈摇晃了一下,从摩托车上跌下去,整个人蜷缩起来,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臂。

聂闻看了很久,手指悬停在那张脸的上方。直到手机再次震动,助理提醒他参加十五分钟后的工作会议。

他移开手指,缓缓吐出一口气,关掉监控画面,表情重新恢复平静。

【作者有话说】

聂首席:对手只是未来的对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