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完美艺术9
简单吃完饭,他们便回了医院。许青带着赵书珩来到一个淋浴间,这里是专门给动物洗澡的区域。
“我先给小狗洗澡,你在外面看着就可以。”许青穿上专门的防水服。
赵书珩问:“你确定这个没有安全隐患吗?”
在一旁的护士听见,笑着说:“赵先生放心吧,许老师经常来,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许青心虚地看了护士一眼,也笑着对赵书珩说:“不会有问题的啦。”
赵书珩在玻璃外面看着他操作。
许青洗的是一只大型犬,他按照之前学的,给狗狗打湿毛发,涂抹专用洗浴液,再轻柔地揉搓按摩,让洗浴液充分起泡。
狗狗温顺地配合着,偶尔摇动尾巴。
忽然,不知道许青碰到了狗狗哪里,它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随即立即挣脱了束缚,猛地撞向玻璃门,水花四溅。
赵书珩惊慌失措地冲进来,只见许青被撞倒在地,狗狗的牙齿已经咬住了许青的小腿,死死拽住不肯松口。
赵书珩立即冲过去,把狗的后腿擡起,狗狗失去平衡,终于松口。许青疼得脸色发白,赵书珩急忙查看伤口,只见伤口已经渗出血来。
在外面的护士们听到动静也跑了进来,匆忙地处理伤口,给狗狗注射镇静剂。
赵书珩一把抱起许青,到一旁清理伤口,消毒包扎。许青忍着痛,还不忘记营业,脸色惨败,很敬业地安慰赵书珩:“哥哥,我没事的,真的不疼,你不用担心。我经常受伤的,习惯了就好……”
赵书珩握住他的手,皱着眉,很烦躁的样子,说:“许青,你怎么老把自己伤成这样?”
还不是赖你吗?
许青眨了眨眼,小声委屈,眼眶泛红,“我是不是很倒霉?你还是不要跟着我了,我会给你带来坏运气的……”
许青看着赵书珩,希望从他嘴里听到否认,但赵书珩居然不说话了。许青只好自己转移话题,勉强笑了笑:“今天狗狗算是吃上人了,是吧?”
赵书珩眼皮一跳。
包扎完,许青还是很疼。李汀兰给他打了狂犬疫苗和破伤风针,又开了些止痛药,许青才算缓过劲来。他拿着李汀兰友情赠送的拐杖,一瘸一拐地站起来,朝赵书珩讨好似的笑了一下,像某种讨好主人的小动物:“这个妆造怎么样?”
赵书珩不高兴:“不怎么样。”
约会被搞砸了,使自己负伤不说,还让赵书珩不高兴了。许青担心之前攒的印象分扣完了,便说:“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回我的犄角旮旯养伤修复脸皮,你回你的高楼过你的……
“可以。”赵书珩说。
……精致生活。
许青无奈地笑了一下。情况非常糟糕,脸皮几乎没有,笑一下或许可以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惨兮兮。
不过,以后总有机会。
许青拄着拐,又蹦又跳地往外面走,赵书珩从他身后走过来扶住他:“你怎么回去?”
许青诚实地汇报高德地图:“从这里出门右拐,走二十分钟就到公交站了,坐半个小时公交,到地铁站坐四十分钟,再换乘半个小时,下了地铁再走二十分钟就到了。”
赵书珩眼皮一跳。
许青安慰自己:“不远的,很快就好了。”
赵书珩看着今天负了一身伤的许青,说:“我送你吧。”
许青不会着力,拐杖的用法对常年久坐不运动的人来说,其实是有点难学的。许青撑着拐杖把自己弄得很疼,被赵书珩架着,也不好意思不用拐,只好把手磨得生疼。
许青去推玻璃门的时候,赵书珩总算看见了他虎口上磨出的粉嫩的印记,在如瓷般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赵书珩说了声“冒犯了”便脱下大衣裹住许青,把他打横抱起来,往地下车库走。
除了听见自己格外清晰的心跳声外,许青还听见赵书珩很低地抱怨了一句:“不知道好好吃饭吗?太轻了。”
许青被塞进副驾,赵书珩把他放好,问了地址,便一言不发地开往许青的住处。
许青刚上车就在想,等会车门要怎么开?他对着门把手琢磨好一会,也不好意思去问脸色差得可以吞下一个许青的赵书珩。他悄悄用手机偷拍了门把手,打算搜索打开方法。
忘了关闪光灯。
许青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勇气,许青转过头去看赵书珩,只见对方原本阴沉的脸色竟然变得有些微妙,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许青想,他一定被赵书珩当成了一种想靠赵书珩上位的生物——虽然许青的确是这种生物——但也不是以这种方式暴露啊!
“我、我想问问这个门把手怎么开……”许青有气无力地解释。
赵书珩说:“嗯。”
“我没有想偷拍你的车拿去炫耀的……意思……”许青声音越来越小了。
“我没有那样误会。”赵书珩笑着说。
……这样的笑分明就是有!
许青咬牙切齿,他决定放弃追求赵书珩。
车到了地方,赵书珩下了车,许青正在想怎么开门,赵书珩已经绕到他这边,绅士地为他打开车门,用大衣裹住许青,抱起来往楼道走。
于是许青的决定只坚持了五分钟。
许青住在一个狭小的单间,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用空间。赵书珩按照许青的指示,将他抱进了他的卧室。
赵书珩刚把许青放在床上,许青就摆出一副不喝水就会立刻渴死的样子说:“可以给我倒杯水吗?”
赵书珩几乎没有被人指使过,他猜测这是许青为了某种炫耀的目的而设计的,他很轻地笑了,随后顺从地去厨房倒水。
许青等他走了,迅速瘸着一只腿跳起来,把书桌上有关如何接近赵书珩的数据全部藏进抽屉,又把抽屉锁好。他刚做完这一切,赵书珩已经端着水杯回来了,脸上依旧是那种看透一切的微笑。
许青接过水杯,小声说“谢谢”。他还是没有按住好奇心,问他:“你笑什么?”
赵书珩很自以为是地说:“被照顾的感觉怎么样?”
原来是以为许青故意指挥他,这个误会应该比变态狂好一些,于是许青毫无防备地说:“很舒服。”
“……”赵书珩气笑了,“要不我继续照顾你?这里似乎不方便一个腿脚不便的人行动,之后还有几针疫苗要打。”
许青立刻摇头,“我自己可以的。”
赵书珩低垂着眼,看着许青仰着头看自己时露出的雪白脖颈,许青略长的用小皮筋扎起来的头发,许青一开一合的粉嫩的唇,道:“可以住我家养伤。”
许青摇头。
赵书珩又带着一点诱惑的语气说:“我家有很多房间,你可以随便选一间。家里也有专业医生,不用去挤医院。”
许青还是摇头。
赵书珩微微笑了:“可以拍很多照片。”
……他果然以为许青是那种生物吧!
许青又想气又想笑,赵书珩说这些分明是在等自己露出狐貍尾巴,再嘲笑他一番。许青说:“其实我在这里很方便的,而且我还有个室友,他人很好……”
像是为了配合许青的话,门外突然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只听一男一女在客厅亲昵地交谈着,随后两人走进了隔壁的房间,没有关注许青的房间。
许青接着说:“所以不用你帮忙的。”
隔壁房间很快传来了暧昧的声响。
许青尴尬地咳嗽一声,赵书珩却饶有兴致地挑眉,轻笑道:“看来你的室友很热情。”
“嗯、是、是的,他们是很热情的。”许青脸通红地胡说八道着,“好了,现在很晚了,你……”
隔壁的声响越来越大,许青在床的吱呀声里小声地接上了后半句:“还是先回去吧……”
“现在还是下午四点。”赵书珩提醒他。
“哦、哦……今天太阳好大……不是,我的意思是太阳转得好慢……啊不,我、我是说……今天天气很好。不好意思……招待不周……”许青的脸红已经烧上了大脑。
赵书珩却说:“可以看看你的画吗?”
许青总算从尴尬中解脱出来,飘飘然进入了赵书珩会邀请自己参与《理想城》开发的美梦中来。
但他又立即打消了这种想法,如果表现得太幸福,命运就会立即让他更痛苦。所以,减免痛苦的最佳方式是不幸福。
许青说:“好的。”从书架里取出自己的画册,这个是新整理的,先前的已经留在孙峥手上了。
他一幅幅画翻开给赵书珩讲。
很少有人听许青讲这么多话。孙峥愿意听,是因为孙峥想要许青的身体;此前赵书珩愿意听,是因为许青讲的是别人的艺术,不是许青自己的。
但是赵书珩还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夸赞一两句,有时候甚至会提问。
许青很高兴有赵书珩这样的听众。
等许青讲完,天也黑了。赵书珩想到厨房给许青做菜,但是许青常年吃馒头就咸菜,也没有食材。
“要不我来点外卖吧。”许青提议道,他可以随便吃馒头咸菜,但总不能让赵书珩吃这种……不太有营养的许青牌营养液。
“我看橱柜里有面条,吃不吃清汤面?”
许青“啊”了一声,犹豫道:“应该是室友的。”
赵书珩笑了:“没关系。”
许青以为他要拿东西了,正想说大少爷不可以这样,赵书珩已经敲了隔壁的门,礼貌询问是否可以买下面条。
他付了钱,去厨房煮面。
在接触赵书珩以前,许青以为他是不食烟火的高冷学霸,以为他是死板木然的山,以为他是高高在上难以企及的高岭之花,但他竟然在这狭窄的厨房给许青做一碗清汤面。
抛开《理想城》,抛开身份,抛开许青带有的一切目的,许青也想和他做朋友。
因为,许青实在是,很缺爱。
面条端上来,一碗加了鸡蛋,一碗没有加。
“只剩一个鸡蛋了。”赵书珩把有鸡蛋的面推到许青面前,“开动吧,小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