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哪儿配不上你？
“叮咚——”
门铃响了。
金夕言从沙发上懒洋洋地撑起来，右手动弹不得，他愣了一下，才想起这只手还打着石膏挂在胸前。
从医院回来三天了，他还是不习惯。“右手骨裂”这四个字到现在听着都像假的。他是靠右手吃饭的，游戏原画师，每天握笔十多个小时。现在整条右臂吊在绷带里，动不了，连带着肩膀都发酸。
刚才那一下更来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条件反射要撑，掌心都摊平了，结果发现根本动不了。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又响，紧接着手机也响了。
“来了来了！”
他手忙脚乱去开门，左手扶着手臂，怕它晃。
外卖小哥站在门口，拎着袋子递过来：“您的外卖。”
金夕言差点又伸右手，马上换成左手。外卖小哥看见他手上的石膏，把袋子直接递到他左手边。
“您拿好了。”
“谢了。”
他左脚踢上门，把外卖放茶几上。吃饭得配点电子榨菜，又去沙发缝里掏手机。刚掏出来，差点掉地上，左手是真他妈笨。
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是外卖，一个是韦佳烨。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冷哼一声，就是这孙子把他手夹断的。
消气之前，不接。
他把手机放支架上，点开个视频，开始拆外卖袋。
平时几秒钟的事，现在半天解不开。袋子上的结打得死紧，撕也撕不开。他起身去找剪刀，一起身，胳膊撞到袋子边缘，外卖袋飞出去一米多远，“啪”一声摔地上。
汁儿都溅出来了。
他赶紧弯腰去捡，汤汁在他眼皮底下淌出来，弯弯扭扭流到他脚边。他没穿拖鞋，袜子湿了。
“草！”
他赶紧后退，躲开地上的汤汁，谁知脚底一滑。他本能想用右手撑地，想起来这只手还伤着，赶紧换成左手护着右手，整个人摔下去。
膝盖磕地上，左手没撑住，身体侧翻，打着石膏的右臂还是撞到了地板。
“嘶——”
疼得他龇牙咧嘴，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手机里视频还在放，欢快的笑声传过来。他就那么趴着，腿蹬了两下，翻过身，躺平了。
白蒙蒙的天花板，地板上汤汁还在淌，一股味儿慢慢散开。
金夕言盯着天花板，突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家开拍卖行的，专做古今中外的艺术品。从小到大，他没吃过什么苦。想画画，家里就送他去学。想干原画，家里也没拦着，只说累了就回来。他偏不，非要一个人出来打拼。
通宵赶画他不觉得苦，那是自己想干的事。
但现在右手动不了，外卖洒一地，人躺在地板上，汤汁顺着地板缝往他这边流。
这一刻，他头一次觉得好苦啊！
躺到手不疼了，他才坐起来，脱掉吸饱汤汁的袜子，小心挪到椅子上。这时，手机又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韦佳烨。
他接起来，没等那边开口：“韦佳烨，你就这么对刚跟你表白、还被你夹断手的我？多出几块钱打包费能要你命？外卖盒连保鲜膜都舍不得多缠两圈？老子他妈瞎了才跟你表白！”
骂完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磕在桌上，烦躁地揪着寸头——那天自己像着了魔似的，怎么就没头没脑地表白了？
三天前。
湖心岛。零下三度，人山人海。
金夕言跟着兄弟何彦冰去玩，本来是看热闹的：何彦冰居然跟他那个叔叔沈晋偶遇了，俩人一见面就掐，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沈晋那边团建的人里，站出个男的，看不出年纪，穿件灰色毛衣，挡在沈晋前面，挨了何彦冰几拳，一声没吭。
金夕言在旁边看着，心跳快了两拍。
后来他找机会凑过去，盯着那男的淤青的脸，笑嘻嘻地问：“我房间有药箱，帮你处理一下？”
男人擡头看他，眼神淡淡的。
“不用。”
“走吧走吧，你这脸明天还得见人。”
他连拉带拽把人弄进房间。门一关，直接把人按墙上，暧昧地压低声音：“我看出来了，你喜欢沈晋。可我哥们儿说沈晋是直男，儿子都大了。你还不如找个弯的——比如我这样的。”
男人盯着他，没说话。
金夕言往前凑了凑，拉起他手贴在胸口，笑问：“手感怎么样？我身材可是顶呱呱。只要你喜欢男的，怎么能拒绝我这样的？”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突然笑了。那种笑不是高兴，是觉得可笑。
“金毛，”男人问道，“你几岁？”
金夕言微愣：“二十三。”
“我三十二。”男人说，“你觉得你压得住我？”
他擡手，轻轻一推，金夕言整个人往后趔趄两步。男人去开门，手刚碰到门把，腰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金夕言胳膊箍得死紧，把他往后拖：“你他妈……”
男人反手肘击，没打着。金夕言劲儿大，拖着他就往床上摔。男人膝盖顶上他大腿，挣开，往门口跑。手刚够着门把，又被拽回来。
两个人在门口扭打，撞得墙上的画框哐当响。
男人一脚踹开他，手终于摸到门把，往外拉。门开了一条缝，他半个身子探出去，腰上又被箍住，往后拽。
他急了，手撑着门框往外挣，金夕言的手从门后伸出来抓他。
他本能地用力把门往后甩，想甩开那只手。
“砰！”门重重撞上门框。
一声惨叫。
他回头，金夕言已经倒在地上，抱着右手，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抖。
他愣了片刻，蹲下去，“你手……”
金夕言蜷着身体，额头冒汗。
他二话不说把人扶起来，架着往外走。金夕言靠在他身上，疼得呼吸都在发颤。
去了医院，他全程跟着，挂号缴费，除了和医生护士说话，没和金夕言开口。
一切安排妥当，他送金夕言回家，站在门口憋出一句：“等你手痊愈前，吃饭我包了。外卖、上门做饭都可以。”
金夕言看着他，皱眉不吭声，最后摔上了门。
回忆到这儿，胸口更闷了。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又亮了。韦佳烨发来一条消息：“开门。我在门口。”
金夕言盯着这几个字，擡头看了眼大门，门铃没响。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韦佳烨站在走廊里，拎着个塑料袋，面无表情地盯着猫眼。
金夕言纠结了几秒，还是开了门——总要有人收拾地板不是。
韦佳烨站在门口，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这几天都给你叫的外卖，吃腻了吧？今晚没事，帮你做顿饭。”
金夕言鼻子里哼了一声，敞开门，转身往里走。
韦佳烨进门就看见洒了一地的外卖盒，想到刚才电话里的咆哮，大概猜出怎么回事了。他没多问，弯腰把外卖盒装进垃圾袋，蹲地上擦地板。
客厅里，手机响着视频的声音，金夕言跟着解说傻笑。
韦佳烨挽起袖子，拿出几个番茄洗起来。其实他不太会做饭，也就跟沈晋学了几道家常菜，为了能多往人家跟前凑。
他头也没回：“番茄炒蛋，虾，煮点饭够了吗？”
“没蔬菜吗？”
“番茄不是蔬菜？”
“我说绿叶菜。”
韦佳烨扫了眼备好的食材：“给你多放点葱。”
金夕言的后背压着椅子往后一仰，前面的蹬脚翘起来，仰着脑袋看他，故意拖着调子：“韦大哥您可真体贴。您看您，长得帅，大眼配自然卷，肌肉发达，还会做饭，您的晋哥怎么就不喜欢您呢？”
韦佳烨没吭声，低头切番茄。
等菜端上桌，两人大眼瞪小眼。金夕言盯着那盘番茄炒蛋：蛋是碎的，番茄煮烂了，一坨糊糊，根本夹不起块。他放下筷子，看着韦佳烨：“大哥爱吃印度菜？”
韦佳烨自觉做坏了，转身给他拿了把勺子，筷子指了指另一个盘子：“吃虾。”
“嘿，您给我表演个左手剥虾。”
韦佳烨犹豫了会儿，剥了几只虾放进他碗里。
金夕言看着碗里的虾，刚才外卖洒了的气消了大半，被门夹手的旧仇也暂时压下去。他连人带椅子往韦佳烨那边挪了挪，桌底下脚踢了踢他，又跟没事人似的笑道：“说真的，世上基佬千千万万，你怎么就想不通暗恋直男呢？你看咱俩，这不正好吗？”
“喜欢男的就一定看得上你？”
“这话说的，”金夕言放下筷子，“我哪儿配不上你？”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韦佳烨看他眼神不对劲，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尺。
金夕言“切”了一声，把脸凑到他眼皮底下：“我不帅吗？”
韦佳烨眼前全是这张脸。他偏开头，那张脸跟着他晃，躲都躲不开。
来回几次，他伸手挡开他脸：“帅——行了，吃饭。”
金夕言刷地站起来，一把撩起卫衣下摆，八块腹肌差点贴到韦佳烨脸上：“不仅帅，还大方，随你摸。”
韦佳烨猛地弹开，胳膊挡在面前：“你就不能安分点？”
“我又不是你，在喜欢的人面前像傻子。来嘛，哥哥不喜欢肌肉？饭前来点前菜，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你他妈到底喜不喜欢男的？”金夕言声音高了，原以为对方给他剥虾，多少有点意思，结果还这德行，敢情就纯剥虾，没别的？
韦佳烨没看他，站起来：“你慢慢吃，我还有事。”说完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金夕言愣住了。
以前他看上谁，约出来吃几顿饭，聊得来就处，处得来就上床，顺顺当当，哪有这么费劲。
他追上去：“喂，来我家做一盆糊糊装好人啊！你这是道歉的态度？老子吃不好，睡不好，还他妈三天没洗澡了！信不信告你故意伤害？要是以后这只手废了……”
嘴被捂住了。
“安静。”韦佳烨刚拉开门又关上，压着嗓子，“你到底想怎样？”
金夕言拉开他手，握住了，擡起来亲了亲手背，眼巴巴看着他：“帮我洗个澡嘛，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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