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用安慰一个心理医生
冒充心理医生纯粹是纪宁的一时兴起,但他没想到,当自己说自己是医生后,旁边的人很快放松了警惕,低着头老老实实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最开始的时候纪宁听着是有些无聊的,无非就是领导喜欢找他开会,两人一起出差那一套。然后领导找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给他送礼物,但这些纪宁都不关心。
他本着听八卦的心态,似笑非笑,打断一脸困扰又懵懂的男人的喋喋不休。
“对了,你俩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啊?”男人的脸变得血红。“什么、什么事情?”
纪宁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这种。”
“......没有!我怎么可能和他做那种事情!”刘庸赶紧摆手,他捂住嘴巴,一副惊恐的模样。
“哦。”
纪宁叹了一口气,实在是太纯爱了,他都有点不忍心了。这心理医生果然不好当。
“所以我不知道,到底我什么时候释放了错误的信号给他,他、他才会那么误会我!”
刘庸亦步亦趋地跟在纪宁旁边,知无不言地说着自己内心的想法。他不好意思去找朋友倾诉,也觉得没有到需要看医生的程度,但一切都好像命中注定,没想到纪宁刚好就是一个心理医生。
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拉着纪宁的手臂,加重了一点力气。
“纪医生,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
甫小江叉着腰,仰头看着小七在钢架上把最后几颗螺丝拧到最紧。五楼有一个明亮的玻璃穹顶,十二点的阳光从穹顶直直地晒进来,虽然有空调,还是出了一身黏腻的汗。
这里是采光最好的地方,所以这个展览也被安排在这里。
甫小江对这些所谓“艺术”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他只关心这次场地搭建能收入多少钱,至于站台上挂什么画,摆什么瓶子,在他眼里,还比不上一个烤鸡架。
展厅还没布置好,博物馆就已经写了一篇小作文把展览宣传了出去。有不少慕名而来的人到了才发现还是一片围起来的“工地”,都摇摇头遗憾地败兴而去。
甫小江从帆布围挡里挤出来,掀起衣服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转头对后面的小七打了个招呼。
“我去给馆长说下,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你带他们收拾一下。晚上他们会来布置场地。”
“好的江哥!”小七在里面咳了两声,扯着嗓子应答。
甫小江拿起手机看了看,已经十二点了。估计那老头在吃饭,于是摸出一根烟走到通风的僻静处,点燃吸了一口,渐渐感觉到紧张的头皮松懈下来。
他本来可以不亲自来的,可上次出了事儿,最近还是盯紧一点才放心。
他目光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打量,盘算着等会儿去哪儿吃饭,余光却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等他寻觅过去,才发现在门口遇到的纪医生正和一个男人聊得很欢。
纪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顶层来了,一身白衣,背着黑包看背影像个刚毕业的追赶时髦的大学生,旁边穿着西装的男人倒是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打扮老土,一点没有性吸引力的样子。
两人站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甫小江看见纪宁侧过脸平静地说了些什么,旁边的人则反应有些激动。
激动到,握住他的肩膀。
甫小江眼睛被烟雾熏得眯了起来,撅起嘴来狠狠地吹了一口。
等他重新看过去,那两人已经换了个地方,正站在窗户边往下看,并排着挨得很近。
朋友?
甫小江咀嚼着这两个字,笑着摇了摇头。
他倒是也有几个朋友,还是在酒桌子上喝到不省人事,脱下内裤顶在头顶上游街的那种朋友。
甫小江并没有多想,在旁边的细碎白石中灭了烟,双手插兜朝着楼下走去。
午饭很简单,两人在汉堡店一人吃了一个汉堡果腹。下午其实纪宁已经想回去了,可刘庸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约了他又去咖啡厅,于是两人又在咖啡厅干坐一下午,最后纪宁实在是没招了,决定收一点“诊疗费”。
“九街的lemon你去过吗?”他甩出一个问题,观察刘庸的反应。
“lemon?没有,晚上你想去那边吃饭吗?”
刘庸止住了自己的话题,赶紧接上。
“如果你没有好的提议,那边有个清炖牛肉不错。可以去试试。”
“好,晚上我请你吃饭!”刘庸很上道,根本没掏出手机查那个所谓的lemon是什么地方。
其实价格倒是不贵,就是偶尔来的人不是很正经。
纪宁带他去有自己的考虑,他确实不是心理医生,但今天听下来,这个说自己直得不能再直的男人好像并不是他嘴巴说的那样觉得那个领导有多么的恶心。
更多的是惶恐和不安,就像是,他当初大学时候面对睡在他对面床的男孩一样。
纪宁开窍早,但他开窍的时候可没人帮他疏导。堵不如疏,其实很多成年人自己知道自己要什么,但道德和责任像是一把枷锁把他困住了。
不敢直面内心的情感,这很遗憾。
当然,纪宁并不鼓励“同类”掰弯直男这种行为,这种行为不道德,也有点恶心。
晚上七点,两人不急不缓地坐着纪宁的车去了lemon,刘庸完全对这个一面之缘的网友已经敞开心扉,他解开了领带,像是情感找到出口一般坐在副驾驶上感叹。
“纪医生,和你聊过之后才知道我的很多想法都很狭隘。”
“是吗?怎么狭隘了?”纪宁单手打着方向盘,懒懒地看着前方的路。
“我以前觉得.....同性恋很恶心,但和你接触过后发现,好像和普通人没什么不一样。而且还很优秀。你,和我老大,都是,很优秀的人。”
纪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是因为不优秀的人你不会多看他们一眼,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刘庸张了张嘴。
“何况,我也不是什么优秀的人,你还是见过的人太少了。”
刘庸转头看向纪宁,看到他平静的侧脸,看到他眼里的莫名不甘。他忽然有些愧疚,他说了一通,可居然对旁边的人一无所知。
“纪医生,你忘了今天你给我说的话吗?”
“什么?”纪宁转过脸。
“我问你,我说我不优秀,不懂为什么我老板喜欢我,你说又不是优秀的人才值得被喜欢。我以为你也是这么想的。”
刘庸只是个普通的小职员,他读书的时候选择的也是千人嫌的文科。他佩服的职业有很多,其中就有医生。
他觉得能看进去那些堪比天书的病理书的人都很厉害,不像他,只会做一些基础的文本工作。
纪宁愣了一下,目光从黄灯面前移开,他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斑马线之外。
“这句话确实是适用于大多数人。”
“而且,你不用安慰我,我也不缺爱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