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二公子
“哥哥不信我?”
。。。好吵。
“你认识他。”
“我看他扑向你才一时情急,是我沉不住气,对不起,哥哥不然你罚我好吗。”
哥哥哥哥哥!傅昀辍昏迷在床,心里已然是恶心的不行,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得劲。
宋瓷仪凉薄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傅二公子醒了?”
“没醒,梦游呢,哥哥~~。”傅昀辍闭着眼故意咬重哥哥二字,说完就后悔了,自己给自己恶心够呛,床边的人反倒没声了,该不会走了吧。 傅昀辍悄悄睁开一条缝,一记巴掌毫无征兆地甩上了脸。
是卫引之!
傅昀辍猛的睁开眼,卫引之已经退回宋瓷仪身后,后者怡然立于桌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眉眼间有藏不住的孤傲,是与宋瓷仪这人融在一体的:“傅二公子醒了。”
“你让姓卫的打我?!”
宋瓷仪向后递了个眼神,卫引之心领神会出去,出去之前不忘关紧房门。
随后宋瓷仪款步走至床前:“傅二公子认识卫引之?”语气陌生疏离。
傅昀辍眯了眯眼,试图在其伪装的精致的笑容中找出一丝缝隙,可惜没有。他举手投足的教养较名门贵胄多了庄重圣洁,不认识的人或许会被骗的焚香沐浴叩首,可惜他叫宋瓷仪,玉人的身份足够将前面的一切都粉碎,换成更让人想入非非的解读。
撩拨!端庄是撩拨,说话是撩拨,一记眼光还是撩拨!
一年前,傅昀辍鄙夷这种随时随地发情一般的畜生想法。如今,他有些自暴自弃,勾唇道:“不认识。他刚刚打我一巴掌时候土地公神指一动把他生平信息告诉我了。哦对,我还不认识嫂嫂您呢,要不,您也发个善心甩我一巴掌?”
宋瓷仪将傅昀辍的神态尽收眼底,也不管傅昀辍话里多少真假,倒真如初见一般介绍道:“我叫宋瓷仪。按规矩你叫我嫂嫂也没错”
“哦,宋瓷仪~”傅昀辍咋摸着这三个字,轻佻又暧昧,随即恍然大悟般道:“早便听闻我哥哥娶一男妻,既能对内统管内宅将家务打理的井井有条,又能对外斡旋有方做傅言商的唇舌替他解决官场上得罪过的人说他想说的话,原来竟然是我面前的宋瓷仪啊!”言此,傅昀辍话锋一转,比他哥哥更加张狂放荡的眼神上下打量宋瓷仪,毫不掩饰眼底的恶意道:“听闻玉人精通琴技韵律,自幼研磨风雅,却疏于文书,那么宋公子究竟是靠能力长袖善舞还是靠这张脸啊?”
宋瓷仪对恶意并不吃惊,从这人出现在人前的那一刻,眼里的恨意就是宋瓷仪无法忽略的,宋瓷仪沉默片刻,试探道:“离家太久与哥哥生疏也是人之常情,皇上特意寻你回来是为了帮助你哥哥的。既然皇上都知道寻你回来你哥哥就能放心南下,足可见你在其心中分量。”
傅昀辍啧了一声:“嫂嫂,你笑起来好丑。”
。。。
宋瓷仪无语,转身欲走,傅昀辍陡然暴起掐住宋瓷仪的脖子狠狠地将人摔上床,宋瓷仪闷哼一声却因脖颈间收紧的力道发不出只言词组,任由比自己壮出半块的傅昀辍欺身而上,俯身埋在白玉似的锁骨间乱咬,像是宫中侍卫会牵的训马犬巡视领地,宋瓷仪擡手去档,反被傅昀辍箍住双手,鼻尖顺着宋瓷仪的鼻梁滑倒嘴唇,顺着已经有些发紫的嘴唇描绘唇形,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极具侵略性地问道:“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嗯?”
宋瓷仪被掐的实在难受又动弹不得只能闭上眼,不去看眼前作乱的人。
傅昀辍得了便宜便松开钳制的手,粘贴他的心脏,感受身下的人剧烈的喘息,再向下贴过盈盈一握的腰,紧实的大腿再向下,是白皙脚腕一圈暗红的茧,不丑,随着裙摆摇曳若隐若现,甚至有些风情,他想起大臣们狎睨得交互着目光:“傅言商干的?”
宋瓷仪面上的笑早就没了,天生的冷漠暴露无疑,看傅昀辍的眼神如看死物,原本的他便是这般,看谁都如同死物一般。
外界都传,一年前傅大人清醒之后性情大变,亲自用一条锁链将宋瓷仪囚禁于傅府,并将主院的大门钉死,对外只说宫变突然,贼寇强撸走宋瓷仪,使其受惊过度,病到卧床不起。宋瓷仪平日不愿走动,身份尴尬也无人与他亲近,只剩卫引之打着大夫的名号自由进出,旁人什么都打听不到,外界与他有关的传言倒是层出不穷。
有说其实当时不是贼寇是宋瓷仪的奸夫的,有说宋瓷仪其实是先帝的人的。
越传越虚,越虚越传,就差把宋瓷仪传成妖精转世,谁见一面都会被吸干精血成为他的傀儡。
傅昀辍环住老茧,似要将腕骨捏碎一般的力气,然而身下的人依旧没什么额外的反应,甚至因为脖颈上的禁锢消失,连之前胸腔明显的起伏都渐渐平息。傅昀辍被这副淡漠的样子彻底激怒,凭什么,凭什么能像没事人似的忽视自己,傅昀辍心里愈发烦躁:“宋瓷仪,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傅二公子是需要我,”宋瓷仪顿了顿,上挑着眼尾自下而上扫了一眼傅昀辍,明明被压在身下偏让傅昀辍想起一个词,居高临下。且其因咳了一会儿这时嗓子正哑,语气里一贯的疏离冷淡听在傅昀辍耳朵里更像是嘲弄:“我向您请安?”
“请安?卫引之上你的时候先请安?”
这话换成别人应该都会瞬间被激怒,但宋瓷仪只是微微蹙眉,比起生气看来更像是困惑,漆黑的眸子映出嫉妒丑陋的傅昀辍,丑的傅昀辍自己都是一惊。
宋瓷仪就是有这种本事,美的,丑的,怨恨的,嫉妒的,一切情绪杂糅的产物都沉在他的冷静里,他的平静像一面严苛的铜镜,不会包庇你一点瑕疵。
妈的,傅昀辍已经有些口不择言:“装什么啊,你就是贱吗,谁来都行是不是,你的傲气呢,你不是谁也看不上嘛!”
傅昀辍呵了一声,刺啦一声撕开碍眼的黑金衣裳便露出滑腻冷白的肤色。一般人冬日总是穿的絮重,偏宋瓷仪打小自扬州花船长大养成冬日里也只穿薄纱的习惯,到了平京受了几场北方的大雪也没改。对,当时他妈的自己犯贱,不仅冬日里亲自跟在身后烧炭拢袍,还命人将阖府上下所及之处用上好的毛皮做毯铺设三层以上,每下一场雪,毛毯便废了重新铺,三年往复未歇,请神未必有如此诚心,傅昀辍像着了魔倾尽一切护着一尊名器,不让别人碰,自己也不敢碰。
今年第四年,南方涓涓细水浸润出来的瓷器怎么在凛冽的冬里活下去的?
傅昀辍摸着手里的细纱突兀地有些心疼,随后就想起了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卫引之。傅昀辍咬了下后槽牙随后毫不客气地对着宋瓷仪的锁骨咬去,尖齿刺进皮肉瞬间,宋瓷仪耐不住疼本能地闷哼出声。嘴里切实的软肉提醒着傅昀辍,眼前的人不是什么名瓷美玉,也没有怪异经志里写的养人护主的本领。
傅昀辍报复似的狠狠地咬住骨头发泄着,一口牙成了刑部大牢里最尖利的锁链将犯人锁在刑具上,他就是天下最足以被人耻笑的判官,马上要听小使在天下百姓面前用最直白的嗓子陈述自己这个蠢货是如何被人抛弃,而刑法无一条律法能够判人罪刑,因为一切的开始都是自己犯贱。
口腔里已经有了血味儿,齿尖挂着皮肉上挑出一道极细的血痕离喉结不过分毫,宋瓷仪不自觉吞咽,喉结滚动刹那被冰凉的液体惊的一阵发紧--傅昀辍的眼泪。
宋瓷仪顺着眼泪向下摩挲,便是极深的伤口,痛的他指尖一缩,宋瓷仪偏了偏头似是不解:“傅二公子掉的哪门子的眼泪?”
傅昀辍也愣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先哭的是自己?为什么自己会哭?
明明,明明身下的人就是自己想要的,他在一年间无数次幻想,宋瓷仪见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是惊喜,还是惊讶,又是忏悔,他渴望看到忏悔,但真正见到人时,这个念头在一点点侵蚀扭曲,到了现在,他自己也不理解,自己好似从来不能在宋瓷仪面前得偿所愿,于是他直起身,捞了一把头发,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问道:“我对你而言,究竟算什么?”
死去的丈夫,老朋友,甚至邻居,都好,宋瓷仪,求求你。
可惜宋瓷仪听不懂傅昀辍的心声,用最淡漠的音色将二人的关系搁置在最疏离的位置上:“傅家二公子。”
傅家二公子,呵呵!
“我们的三年到底算什么?你就没有一点喜欢我?”
“什么三年?”
“三年前,是我从扬州救了你!”
“皇上说傅二公子自幼走失,为让傅言商南下安心,近日才将你寻回。”
“不说相敬如宾,至少我他妈真心对了你三年!三年!”
“皇上说你性子桀骜难驯与傅言商一般样子,江南反贼猖獗,有你做帮手,陛下很放心。”
“一年前陛下逼宫,我冒死救驾等我醒来,你他妈成了我嫂子!嫂子!”
宋瓷仪愣住了,很标准的愣住了,一贯黑水似的眸子泛颤成浪,躁动的空气霎时间冷住,半晌,宋瓷仪敛眉,细直的睫毛在脸上笼出阴影,妥帖着歉意道:“抱歉,一年前的记忆我似乎有些模糊,最明确的记忆是我的夫君同我说,他救了我。”
!
傅昀辍猛的擡起他哭的乱七八糟的脸,豆大的眼泪不要命似的往下砸,眼前的人模糊又清晰,但傅昀辍很确定,刚刚心里那些纠缠的郁结的不明的情绪在此刻终于找到出口似的。
柳暗花明,枯木逢春!
“你是说,你失忆了?!”傅昀辍几乎是吼出来的,身下的人瑟缩了一下,似乎是被吓到,头下意识偏至一侧不想去看傅昀辍灼热的目光:“我不知道怎么说。”
傅昀辍怎么可能死心,强扳过宋瓷仪的头,几近咬牙切齿道:“你说,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宋瓷仪不自觉咬唇,咬的发白,便曲起食指叼在嘴里是他烦闷时的表现:“我很难说,失忆的是傅言商,卫引之说我有些惊惧过度,我不知道,我真的想不起来。我真的。”
傅昀辍一把捞过宋瓷仪在怀中像是安慰他,又像是安慰自己:“好了,好了,不想了,”
傅言商撒谎!不是宋瓷仪不要他,是他没保护好他,当时连他都尚且朝不保夕,宋瓷仪只可能被自己连累地更加彻底,他一定受了很多苦,都是自己的错,也许自己就不应该把他带回来,是自己没用,傅昀辍神经质地将宋瓷仪翻来覆去的检查,试图找到当时的伤口,除了刚刚自己咬的齿痕外,哪还有其他的旧伤可用来感时花溅泪,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白,看起来就是被养的很好,但傅昀辍还是觉得他瘦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你不会抛弃我。”
宋瓷仪被灼热的眼神烧的瑟缩,敛目垂头,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你愿意怎么想我都是你的事。”
傅昀辍才回过神般手脚并用替宋瓷仪笼上衣袍:“对不起,对不起,穿好衣服,外面那帮人正盯着傅家。”自责的情绪压倒似的袭来,带着酸涩的喜悦,傅昀辍被击的手足无措。
“傅二公子推我上床时可没想过我的名声?或者说,无论我做什么,我的名声于你们而言不都是一样的?”宋瓷仪恢复了平静,好似刚刚一切的痛苦都不曾发生,藏不住的是一双漆黑的眼眸深的骇人:“婊子而已。”
“不是的!不是的!”傅昀辍急的恨不得扇死刚刚的自己:“我走,我走,对不起,对不起,我。”傅昀辍乱了手脚,连滚带爬到门口刚要出门,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我现在。”
宋瓷仪一眼便明白傅昀辍在想什么,妥帖得体道:“你现在是傅家二公子,此时大臣命妇应该都在前厅为陛下贺寿,为你哥哥此去南下践行,你可以出去,敬贺一杯。”
“好。”傅昀辍深吸一口气,他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有说清,但他并不擅长陈情,开口也有些磕绊:“刚刚,我,”
“傅二公子,我还算的上你的嫂子。”
嫂子好啊,都是一家人迟早要进一家门的关系,比陌生不知近了多少,失忆了有什么关系,只要宋瓷仪喜欢过他,他就能让宋瓷仪再次心动。傅昀辍豁然开朗起来,逆着光,吊儿郎当吹了个口哨,眉毛放荡地向上一挑:“嫂子,我喜欢你!”
热烈,直白,与平京冬日的夕阳如出一辙,不会扯什么云啊雾啊的为自己遮掩,大喇喇的刺下来,有些晃眼。直到门关了,屋子里都暗下来,还有一束光不知死活得打在宋瓷仪长直下敛的睫毛上,阴影里的人向后退了退,避开这束扎眼的光。
暗处的人竟比任何一刻都漠然,什么周全,痛苦,冷静,都比不上此刻纯粹的漠然,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其无关,他不过是时间的载体。他摸了摸伤口,有些疼,于是他更用力地用指尖抓下去,弄琴弹筝的手对自己也是向来不留情面。
宫变,逼宫,被掳,宋瓷仪记得阳光正好,傅言商在自己身边,干脆利落地解决最后一个逆贼,也被重伤了头部倒下再也起不来,浑身的血,宋瓷仪都惊异这个人竟然还能活着,他手上的匕首磨损严重,傅言商撕下一块碎布,一印一手血,傅言商仔仔细细地将匕首缠好,想了想又抓了把地上的落叶保证布上的血不再会粘手才递给宋瓷仪:“跑。”
宋瓷仪接过匕首毫不犹豫地回头。
当时的阳光也是大喇喇的。
身后人的呼吸越来越远,听不清了,天上飘雪了,也是初雪。
宋瓷仪觉得自己与乱飘的雪没任何区别,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无求而不得,无可望而不可即。
玉人命贱,但他活的还算不错,他要活的很好,其余都无所谓。
他停下,回头,架着已经昏迷的人,一点点挪回了傅府。
痛,痛,痛快,痛快,先痛才能快乐。
宋瓷仪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终于有了他还活着的实感,人活着总要为了些什么,宋瓷仪的眸子里闪过一点疑惑,小声嗫嚅道:“傅昀辍?傅言商。”
宋瓷仪推开门,傅言商便在那,雪又下了起来,他撑把伞不知等了多久,见到宋瓷仪时,紧绷的面庞柔和不少,眉眼含笑。
宋瓷仪:“你怎么在这?”
“夫人既然没有和幼弟私奔的打算,不如和我回席面上用膳,一会儿有冰点,你不是喜欢?”
“哦,确实我将一切告诉傅昀辍了,他准备待会儿给你下毒。”
“我的蠢货弟弟是否知道真相都想杀我,但我认识的夫人可不会错过玩弄人的机会。”傅言商走近些为宋瓷仪撑起伞,大半的伞面都在宋瓷仪那侧,用之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道:“走吧,宫里的规矩大。皇上一场宫宴能知道什么信息才是你该在意的。”
作者有话说:
理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