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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丈夫必须是丈夫_第9章 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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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分清

第9章 分清

食色作为近一年整个平京最风头无两的酒楼,傅昀辍还是第一次踏足。从外面来看是高雅的府邸,黑砖垒的极高,里面的小厮女使一副样子白面红唇,低腰甩袖,擦身而过,露出食色内部奢靡的装饰,大厅不似寻常酒楼般设立雅座,而是围着中心的圆形舞台设了一圈又一圈的座椅,座椅空空,舞台上有乐姬在演奏,擡头望去每一层是密集排列的雅间,从傅昀辍角度来看黑乎乎的,压迫感十足。

整间酒楼静谧得可怕,与传闻中的欢乐场大相径庭。

传闻中的食色,白日是一盘点心卖出天价雅间按刻钟算钱依旧供不应求,晚上是连皇后妆匣第二层里的翡翠手镯都能求来的黑市。传闻真真假假,能亲眼得见的人寥寥。食色并不对大众开放,只有部分人才能获得入场券。

人们对食色唯一确切的了解,便是每月一日都会在门口公开售卖新推出的点心菜肴。

带路的女使们神不知鬼不觉得走开了,甚至傅昀辍出神打量的功夫整间大厅都空下来。

傅昀辍顿时心生警惕,握住自己胳膊上的那双手也不自觉收紧。从刚刚开始,宋瓷仪状态一直都不太对,没有了平常的淡漠,像是大病初愈,脚下虚浮,弱柳扶风,唇色也有些发白是宋瓷仪不自觉用牙齿咬的,整个人都十分依赖傅昀辍。

傅昀辍本想拉着宋瓷仪上了马车就走,管什么谭家主李家主,他的印象中宋瓷仪怎么会和公主扯上关系,但宋瓷仪态度强硬一定要进来看看,傅昀辍拗不过他,便说要宋瓷仪跟在自己身边,他会保护好他。宋瓷仪近乎崇拜得答应了傅昀辍的要求,傅昀辍活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宋瓷仪这样,不免觉得哪怕是进八十个鬼屋里面是天罗地网也值了。

果然,有些东西不能乱想。四面八方瞬间拥来几个彪形大汉,手执棍棒,从后面又来了几位女使想要将宋瓷仪拉走,傅昀辍哪里肯让,宋瓷仪这会儿倒像回过神来似的递给傅昀辍一个安抚性的眼神:“不要轻举妄动,切记不能动手。”

傅昀辍怎么肯让宋瓷仪被带走,然而宋瓷仪突然变了一副脸色,狠戾绝情,连声音都恢复了淡漠又不容置疑:“你说过会听我的话。”

宋瓷仪的背后伸出一只手粗暴得捂住他的口鼻,那人全身隐匿在黑暗处,铺面而来极重的血腥:“回来吧,小仪。”

宋瓷仪在他的手里没有挣扎,甚至对突然出现的人也没有感到排斥,漆黑的瞳孔与他身后的黑色相近,好像他便是从食色走出来的千只鬼面之一。

傅昀辍有些发怔,这不是他第一次觉得宋瓷仪陌生,却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宋瓷仪好远。

恍惚间他想起了卫引之的话,因为谁愿意所以谁可以的,傅昀辍想不起来,手臂粗的木棍毫不留情得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

今天是他回来的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卫引之,公主,不见面的谭家主,之前的皇帝,甚至是傅言商,周围的人,一切的一切,甚至是地平线轮换的日月都在提醒着傅昀辍,物是人非。现在的他一无所有,他护不住宋瓷仪,所以宋瓷仪一次又一次在自己面前跪下,自己却无能为力。

有些东西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外面的天完全暗了,明明早上还是万里无云的。

听话。。傅昀辍暗嘲着。。未归的雁嘶鸣南飞,果真是天上白玉京。

。。。。

谭林峥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浑身是血的人被放下架子,他的五官全成了血窟窿,身子诡异得扭曲堆栈,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呜咽着:“谭林峥,你会遭报应的。”

谭林峥并未理会,示意底下的人处理干净点,自己洗了手又换了杯子倒了酒出去,宋瓷仪隐在围栏后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傅昀辍,像是看一场不入流的小戏,谭林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要是动手,便是个不听话的,留在身边是个威胁。他要是不动手,便是下一个卫引之,可惜小仪不喜欢两只同样的狗,照样不会留在身边。小仪到底想要个什么结果?”

宋瓷仪没应,也没接过酒杯。

谭林峥不尴尬,甚至近乎于习惯一般自顾自道:“小仪对这次的新玩具很没耐心啊。”

身后闪过白面小厮弯腰恭敬道:“禀告家主,收拾妥了。”

宋瓷仪没回头,冷淡道:“他们倒是听你的话。”

小厮不敢应。

谭林峥对小厮眨了眨眼,小厮上前一步,腰快埋到肚子里,无不谄媚,谭林峥随手将酒杯扣到小厮的脑袋,清冽的液体打湿了小厮的脑袋,单闻气味就知道是好酒:“你家主子不想喝,赏你了。”

有些酒水呛到鼻子里,小厮想咳又不敢,喉管发出簌簌的声音,倒真像个从水里爬出来惨笑的小鬼。

谭林峥扔了一袋银子给他,小厮瞬间笑得真挚了,屁滚尿流得就下去了。

屋子里完全没有刚刚血腥的画面,谭林峥大喇喇往主位一坐:“我看到你连事情都没办完就派人请你,你不准备给我个好脸色吗?”宋瓷仪跟着他进了屋子,外间的一切喧嚣被隔绝在外。

“难道不是因为看到我和公主讲话?”

谭林峥的目光闪了闪,看他就是要讲一些有的没的,宋瓷仪对此感到厌烦,打断道:“你帮重赊月走私什么?”

谭林峥笑意敛去:“她怎么跟你说的我?”

“她说你放肆。”

谭林峥靠在椅子上,欣赏得打量着宋瓷仪:“小仪不用诈我,认识你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是靠什么发家的,整个平京就我敢和宫里的人做生意。重赊月将体统看得比谁都重,凭她的地位弄些盐铁茶还不得赚的盆满钵满,非要倒腾她封地种的棉花。”

“我以为正常一个懂法的人都知道不能碰盐铁茶。”

“正常人也知道不能走私。”

宋瓷仪无语,谭林峥说的都没错。重赊月排斥查账说明肯定存在问题,公主住在太后身边,一举一动不可能离开太后的监管,要是真如她所言不知用人向太后求助不是更方便,所以公主提到的朋友是帮重赊月赚钱的人,封地是她赚钱的方式,恰巧,平京走私商宋瓷仪认识一位。他说出谭姓时公主的反应证明了这一点。宋瓷仪淡淡道:“谭家主连户部都可插手一二,还在小小的食色里委屈什么?”

“你能把我想的那么神通广大我很开心,但是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不能砸了自己吃饭的碗。”谭林峥说到这儿,毫不掩饰自己奸商的嘴脸:“户部尚书他儿子是不是你家傅丞相的小情人,小仪就没回去问问他?”

“我可还没出这条街就被你‘请’来了。”

“我可是等着你给重赊月出完主意才把你叫上来的,其实小仪不跟她说咬死郑除她情急之下也会这么做。小仪赶上好时机,卖了公主一个人情哦。”

“难道不是怕我再说下去让她知道你跟朝臣命妇牵连怀疑你,买卖便做不成了?”

谭林峥一直觉得宋瓷仪冷脸兴师问罪很有趣:“我手下的人出了问题,公主现在也不见得多信任我。不说这些,我问你的考虑的如何?”

宋瓷仪眼眸闪了闪。

谭林峥仍不知死活道:“做谁的宠物不是做呢?你觉得傅言商要是知道傅昀辍,卫引之,以及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像我包容你一样去包容你吗?”谭林峥起身,将宋瓷仪按在自己的位置上:“你的傅大丞相不日就要去扬州了,他和皇上斗来斗去咱们普通人又何必冒险赌上身家性命陪玩?”

“谭家主离开平京又能走多久?”

“平京这些对我不过尔尔,谭家不是靠平京地界发的家,总要回本家去的。”

“扬州?”

“小仪同我上了船不就知道了?”

什么也问不出来。

“谭家主和程家的婚事在即,又准备如何安置我?还是为了与程家表忠心,趁机杀了我?”宋瓷仪拉开与谭林峥的距离,发丝滑出谭林峥作乱的手,谭林峥感受着指尖残存的柔顺:“我可不舍得杀你,我气不过也只敢对你身边人出出气。” 谭林峥想到有趣的事:“光看脸,你真能分清傅昀辍和傅言商?”

宋瓷仪没说话,但从他愈发深黑的眼眸也看得出来,他已经十分厌烦。

谭林峥作罢,略感遗憾道:“也不知傅大丞相知不知道你对他如此用情至深。”

宋瓷仪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毫不犹豫起身要走,被谭林峥拦下:“小仪,你还没回答我呢。”

“三天之后我会给你答复。”

“最迟明晚,我的人都已经上了船,他们会早我两天出发,后天我就要走。”

“三天,我总要好好想想我走了之后有些事情如何处理?”

“好吧好吧,我会再交三天的港口费,为了你我愿意花这笔钱,小仪不要让我失望,尽情和傅丞相告别去吧。”谭林峥亲自为宋瓷仪拉开房门,宋瓷仪便看到楼下的打手们已经七扭八歪躺了一地。而傅昀辍正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一屋子一屋子得找宋瓷仪的踪影。谭林峥最后贴着宋瓷仪的耳边亲昵道:“三日后亥时,我在这儿等你。我叫上他们几个,我们已经好久没聚了。”

恶心,烦腻。

宋瓷仪面上不显,突然以极其灵巧又暧昧的姿态将谭林峥的头拉下,与自己几乎鼻息相缠。

宋瓷仪猝不及防的动作让谭林峥脚下一乱,眼中被藏的很好的情绪一闪而过。

恶心,烦腻。

与自己如出一辙。

宋瓷仪勾唇,够了。随后不带任何情感得拍了拍谭林峥的脸出了屋子。

楼下傅昀辍拉开一间厢房打扰了屋子里的人被泼了一壶茶水,傅昀辍也浑不知疼,赶着去开下一间厢房。

偌大的食色里,傅昀辍显得有些可怜。

傅言商才不会一间间屋子找人,他定然能在宋瓷仪要进食色便察觉不对劲。

怎么会分辨不出来。

不管身后谭林峥如何,宋瓷仪三两步走到栅栏处,围着栅栏四周陈设的烛灯照在宋瓷仪脸上,太刺眼了,像是劈开了另一个世界。

醒目,热烈,鲜活。

宋瓷仪退了一步。他的举止自幼被规训,站在暗处像一只名贵的花枝,美却脆弱。

他躲在这里,看傅昀辍粗暴得打开下一间房门,他离自己所处的楼层还有好久。

蓦然见,像是心有所感,傅昀辍猛地回头,便找到了躲在暗处的宋瓷仪。

傅昀辍几乎没有犹豫,撒开腿向宋瓷仪奔来,他的后背虽然结结实实挨了一闷棍也没耽误他的动作,宋瓷仪难得开了个小差,傅昀辍大块的肌肉真有用。他拽着宋瓷仪一路下楼,楼梯上横着一具仰面的尸首,正是刚刚的白面小厮,酒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宋瓷仪跑过时微不可查得蹙眉,一会儿身后便传来小厮的脚步声处理了。

傅昀辍没注意,他没头没尾得拽着宋瓷仪跑出食色,马车还停在门口,他扶着宋瓷仪上了马车才停。

傅昀辍急切担忧得环视宋瓷仪,真眼确实得见着宋瓷仪没事才放心,心底一点悲切也愈发浓烈。

宋瓷仪此时已经敛下刚刚心中的异样,恢复了淡然平静的样子。

傅昀辍心里那点期许渐渐淡了:“嫂嫂不想解释一下谭林峥的事吗?”

“回去再说,去驾马车。”

“就在这儿说。”

宋瓷仪见傅昀辍执拗,浓密乌黑的睫毛颤了颤,道:“傅言商让我打理傅家几个商铺,平京行商总会有些焦急,仅此而已。”

“傅家几个门头铺子哪一个需要与谭林峥扯上关系。”

闻言,宋瓷仪似有些伤感:“受之于傅言商,行之一切亦无出左右,我不过是被牵动的一只木偶,身不由己。”

“好,是傅言商的错。我信你说的。”马车宽敞,傅昀辍将宋瓷仪逼在角落,他还是一贯的笑。其实傅昀辍很不喜欢笑,认识宋瓷仪前甚至会故意冷脸想做一个有威严的人,认识宋瓷仪后怕吓到他,哪怕心里已经被撕扯得极疼,还是要记得笑:“嫂嫂,我后悔了,重新认识你太苦了,哪怕是两天我也忍受不了你的陌生,我刚刚想到一条捷径,嫂嫂要试试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