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十八岁的梁观情身负两枚命运的铜币,一双逐渐失去光明的眼睛和咫尺远近的艾夷非,年华像一个被回收的过程。
收到艾夷非死讯的那个早上,梁观情坐在空荡荡的病房的中央,蒙住眼睛的纱布无法拆除,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关于另一个人的记忆不能再延伸到未来了,梁观情将自己的身体折起,以一种报复性脱敏的心理,循环一则新闻。艾氏集团、继承人、飞机确认坠毁,词与词之间有流水的密度,钻进耳朵涌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六月暴雨,梁观情在结束角膜移植手术的次日傍晚,从艾氏集团名下那所私人医院里出逃了。守在病房外的保镖没能拦住他,只有助理追上来,塞给他一个按下去就会响起艾夷非声音的娃娃。
艾夷非的葬礼,铺天盖地的邀请函,庄园像黑西服聚集地,偌大的礼堂只进不出。太阳雨过后又是艳阳天,艾于白用凉水冲掉手臂上的汗珠,衬衫开了个口,站在日光下是抽条后的挺拔,他不从礼堂出来,也不去往追悼会,与两条人流走相反的路,从小径穿过,明明无风无雨,却闻到潮湿的味道,回头发现石像边有人在哭。
梁观情坐在长椅上,墨镜遮住他的眼睛,呼吸声静悄悄,好像只有眼泪从脸颊上滑落的过程是动态的,艾于白从中领略到一种肝肠寸断的痛苦,踩上草坪走到梁观情身边站定。
“你是艾夷非什么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梁观情用指关节抹去脸颊上的泪水,寻声转头,耳后的长发散在脸边,水帘一样映出日光的影子,血色浓郁的唇朝向他,艾于白低下头,梁观情在他的视线里不安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嘴唇,回答他:“朋友。”
“朋友?”艾于白不相信,梁观情的眼泪比电影桥段动人,让艾于白以为他才是艾夷非没有带走的家属,“朋友不需要这么难过。”
梁观情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将脖子上的天鹅吊坠拎出来,翻开后是一张两节指关节宽的做旧合照,像在证明他们真的是朋友。
艾于白挪开眼,将他的领结重新系回去,三十一度的天,梁观情身穿西服却不觉得热,身上干净清爽不见汗水。
“不去礼堂么。”艾于白又问。
“没有人和我一起。”
艾于白转身走了,像在为他带路:“跟上来。”
那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再一次没过心口,梁观情的世界模糊,日光照不穿他的眼睛,依靠本能寻找可以抓住的东西,心跳得很快,要是艾夷非在就好了。
艾于白走出一段路,身后仍然没有脚步声响起,他回头,梁观情身上出现时间静止的痕迹,艾于白半路折返,终于发现他那双躲在墨镜底下的眼睛藏着什么秘密。艾于白将小臂送到他手边:“抓住,会吗?”
梁观情试探地伸手,摸到他小臂上未干的水珠,立刻收回,抽出纸巾擦干自己的手,不准备再去抓了。
在梁观情带出的幅度里,艾于白看见他纤细的腕上形同手铐一样的银制圆环,冷笑了一声,毫无预兆扣住他的手腕,几个动作间就将装有定位器的设备拆除,咔哒一声掉进手心,再然后梁观情听见重物抛进水池的声音,好像还有波纹在荡,可没有给他感受的时间,艾于白近乎讥讽的声音响在耳边:“这么轻易就被锁住了。”
梁观情甩开他,站起来往水池的方向走,一言不发。
“人已经死了。”艾于白跟在他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继续说。
梁观情忽然转身面对他,还有眼泪在滑落,张口说出这个白天的第二句话:“你还给我。”
艾于白笑起来,带着一种轻狂,但没过多久就散去,他走到梁观情跟前,为他抹去眼泪,用毫不悔愧的口吻告诉他:“还不了,我要走了。”
又是突如其来的一句,梁观情不能很好适应他的节奏,但还是放下自己的伤心,出于礼貌认真问:“你去哪里?”
“离家出走,不像吗?”艾于白的声音远去了,梁观情仰头,通过深色的镜片,太阳像被盖上白布,眼睛开始痛,刺激出与情绪无关的泪水,更像空空的分泌物,他眼前模糊的背影还有声音在拉长,“五分钟后会有人来带你走。”
越来越远的距离。
梁观情再一眨眼,旋转世界一瞬间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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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2:哥哥死后集团唯一的继承人离家出走投身电竞,在多年以后继承了哥哥昔日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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