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结束游戏已经过零点,在艾于白制定的计划里,两天后点捺会和他相见在云纽的机场,他们乘同一架飞机飞往莱莞,降落以后带点捺去那家名叫“Veree & Vide”的西餐厅吃晚餐,为此艾于白在比赛前空出了一天的假期,不准备随队,定好单独的酒店,一切顺利地进行,却在问点捺要身份证号买机票的时候出现了分歧。
点捺:我已经买好了。
艾于白:哪一班。
梁观情咬咬牙继续撒谎。
点捺: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艾于白:好。
点捺:你不要买和我一样的。
艾于白:理由。
梁观情迟迟不回答。
艾于白:不想跟我一起?
点捺:怎么会呢。
点捺:乘三个小时飞机全身都臭了,我想先到酒店洗个澡睡一觉再见你。
点捺:[悄悄话/]
梁观情将表情包一发心虚到不敢看手机,坐在沙发椅上转了一圈又趴在桌上深呼吸,长长的前摇结束后打开手机还是没有收到新回复。
梁观情:这样也不可以吗?
梁观情:[哭/]
梁观情:哥哥。
冗句:最后一次。
梁观情:什么?
冗句:躲着我。
梁观情:嗯嗯。
艾于白没有在开给点捺的那张银行卡的付款记录里找到购票的支出详情。
冗句:什么时候买的票?
梁观情:……刚刚。
冗句:[转账]
冗句:我不问就不说了?
冗句:是不是没准备告诉我。
梁观情确认了收款,试图以发猫咪表情包蒙混过关。屏幕另一端的艾于白毫无办法,只能提醒他早点休息,再告诉他没有下次。
这个周末杨管家的车像以往一样停靠校门外。梁观情整理出去莱莞的衣服,犹豫很久,还是将艾夷非送给他的娃娃一起塞进行李箱,滚轮经过邬储,听见他说:“我送你。”
邬储送他到校门口,杨虞从车上下来,接过邬储手中的行李箱,开车门,梁观情坐进去,通过半降的玻璃窗天真无邪地和邬储说再见。
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眼,明媚的笑容如丝般砸过来,视网膜充血,邬储忽然摸到失去的形状,一个东倒西歪的预感,那些樱桃一样红润的颜色就要从梁观情身上脱落了,倒数计时在继续。
“杨叔,可以先送我去咨询室吗?”坐在商务车后排的人手心出汗,从学校离开的短短十分钟,梁观情的情绪越来越模糊,像一个生病的过程,又回到五官空空的时候。
杨虞不干涉,在红绿灯路口转弯,最终停在那栋白色建筑楼前,安抚的话还没脱口,后座的车门已经推开再关拢,梁观情走上阶梯走进旋转门,消失在他眼前。
上一次与谈付唯见面是半个月前,彼时谈付唯告诉梁观情越无辜的越动人,这一次他们仍旧对坐着,只不过梁观情没有再主动蒙住自己的眼睛,背靠那张曲线椅,腰线的幅度分明。四目相对的风险加剧了,以至于谈付唯凝视他的时候不能再肆无忌惮。
梁观情却对环境的危险毫无察觉,苦恼地对他说:“来的路上呼吸困难,身体变得很轻,好像只要想到要面对一件事情,期待就会被忐忑踩在脚下,我要怎么办呢。”
“我教过你,不安的时候蒙住自己的眼睛,没有日光照到就会好起来。”
“可是我明天要和他见面,不能一直蒙住眼睛,我想多拿一点药,可以吗?”
短短一段话,谈付唯听到两处令他不愉悦的字眼,语气降温:“不可以,没有这个先例。”
“可你从前为我破过很多例。”梁观情到他身边,以一种可怜的神态俯视他,“拜托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谈付唯站起身,略过梁观情,到药台配药,背对他说:“你每一次求我都用相同的语气和表情。”
“快对你没用了吗?”
谈付唯将一个指关节大小的玻璃瓶塞进梁观情的口袋,不回答他的问题,只嘱咐他:“一次最多半颗。”
“如果不小心吃了一整颗呢?”
“不建议故意这么做。”谈付唯到电脑前登记,然后开门送客,“可能会沉浸在想要被人安抚的情绪里,脆弱得很糟糕。”
梁观情没有放在心上,走出门,站在半个月前等待的那个位置,转身问他,语气认真:“你不祝我好运吗?”
甚至分不清是故意还是真心,谈付唯脸上的假笑有碎裂的预兆,在心里默念,祝你前功尽弃。谈付唯关上百叶窗,再也看不见梁观情的脸了。
艾琢不在家,艾于白也只是偶尔和家里通电话,周中那五天秦祯有一半的时间坐在露台看花,等待周末杨虞接回梁观情和她说说话。
杨虞的车从主路驶入庄园,秦祯听到铃响,小跑下楼,梁观情将行李箱交给管家之后和秦祯问好,没有等秦祯问他的行程,梁观情已经主动提起:“祯祯妈妈,我明天去莱莞,家里有漂亮裙子可以给我带走吗?”
“裙子?”秦祯以为梁观情交了女友,带他到衣橱前挑选崭新的衣服,琳琅满目,梁观情只带走比较素的一件。
秦祯又问他:“莱莞吗?于白最近也要在那边。”说完拿起手机准备通电话,问梁观情时间:“明天几点到?我说一声,让于白照顾你。”
“不要了,”梁观情打断她,“我去见朋友,和朋友一起住,会自己照顾自己。”
“那我让杨叔陪你一起。”
“……好像不太好。”
秦祯在梁观情展露出的微妙神情里忽然懂得了一些无法言语的关系,随即说出一些让梁观情迷茫的话:“送心仪的女孩礼物不能只送裙子啊小情。”
从他中学时期,被艾夷非从寄宿家庭里领出来的那一刻起,秦祯对他来说形同平行世界的亲人,梁观情不想骗秦祯,但真话说出口令他为难,只能说不那么重要的一半:“不是送人,也没有心仪的女孩,事情很复杂,等我从莱莞回来跟你说好吗?”
早上九点的飞机。快要凌晨梁观情还没入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为了让自己心安,梁观情拿起手机再向冗句确认。
梁观情:如果我犯了错可不可以有一次原谅的机会。
冗句或许在忙,十几分钟后梁观情才收到回复。
冗句:你哭一下就好了。
冗句:不是最会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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