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第一次注意到千穗理，是在青学网球部的训练场上。
那天我去得比平时早，休息室里还没什么人，我就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的球场。
越前龙马正在和另一个男生对打，那人的动作很标准，标准到几乎可以用教科书来形容。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就是手冢国光，前青学网球部的部长，传说中的“帝王”。
但我注意到的不是他。
球场边缘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小个子的女生。
眼睛很大，皮肤很白，但从个子来看的话应该不是很高，属于小巧可爱类型的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专注地在上面记录着什么，偶尔擡起头来看一眼场上，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第二次注意她，是因为越前龙马。
那天龙马从球场下来，走到长椅旁边，千穗理，我当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递给他一瓶水。
龙马顺其自然地接过去，仰头喝了几口，然后把水瓶放在一边。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或肢体接触，但就是这种毫无波澜的交互，反而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因为越前龙马不是那种会从别人手里接水的人。
于是当天我就打电话问了松岛美都。
“阿理？”松岛美都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我国三的时候在冰帝读书，之前还一起在冰帝网球部打球呢。她打网球也很厉害。后来因为…总之高中时候转到了青学，现在应该在上大学的，你怎么会在青学看见她啊？”
“她跟越前龙雅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我不想瞒你的，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你骗人。”
“好吧，越前龙马说的。但他没有明说，是我从他话里推导出来的。”
松岛美都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像是在权衡该说多少。
“阿理和龙雅……他们之间总之奇奇怪怪的，阿理先对龙雅一见钟情的。龙雅这个人怎么说…他不是个愿意安定下来的人，阿理因为她，伤心过很多次。前几年在一起过一次，后来好像又分了，但我不知道有没有和好…”
“算前任…？”
“…应该也不算。不过龙马跟阿理关系蛮好的。”
千穗理。
我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女生的样子，越前龙雅会被她吸引，这件事说起来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因为那个女生身上有一种很明确的东西，一种我认识越前龙雅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在他身边任何人身上看到过的东西执着。
她看起来很小，很安静，甚至有些不起眼，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是一个会为了某件事、某个人坚持下去的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轻易放手。
而越前龙雅恰恰是那种最缺乏坚持能力的人。他像风一样来去自如，对什么都没那么上心，对谁都不会真正停留。
所以他会被她吸引。被那种自己没有的、却又隐隐向往的东西吸引。
就像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越前龙马打球时一样，被那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执着打动。
更何况，我在青学发现了另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手冢国光，他对千穗理的态度，微妙到让我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有意思。
一个以严格著称的部长，在面对一个在场边做笔记的女生时，他的视线会在她身上多停留零点几秒。
一个不会对任何人网开一面的人，会在千穗理提问的时候耐心地停下来解释，哪怕那占用了训练的时间。
这些细节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像我这种整天无所事事地坐在二楼休息室里、把所有人都当成观察对象的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不过我并不打算让越前龙雅知道这件事情。
因为越前龙雅这个人，从来不会主动问任何人的事情。
他活在一种随波逐流的、顺其自然的世界里，什么都不争取，什么都不抓住，等着命运把一切都送到他面前。
而我不一样，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去拿。
比如现在，我坐在休息室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但我的视线一直落在外面的球场上。
越前龙马刚刚结束了一组对打，正站在场边擦汗。
千穗理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了什么。
龙马偏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向了场地的另一边。
我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们并肩走远的背影。
千穗理比龙马矮了快一个头，走在他旁边的时候整个人小小的。
但龙马在跟她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低下头。
这个画面让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千穗理不是我的情敌，我对越前龙马的那点心思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任何人无关。
只是突然觉得，原来像越前龙马这样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人，听别人说话的时候 竟然也会别微微低头。
我打算让越前龙马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千穗理的事。
说实话，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是以“越前龙雅的前女友”这个身份在跟龙马周旋，这个身份给我提供了接近他的理由，但也让我始终处在一个被动的位置上。
而在任何关系上，我都不喜欢太被动，被动意味着我会失去很多。
我坐在二楼，正在收拾茶几上散落的文档，余光瞥见越前龙马从更衣室出来，背着球包，正要离开。
我没有犹豫，拿起包下了楼。
在一楼的走廊上，我和他迎面碰上。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我，大概以为我已经走了。
看到我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帽檐下的眼神带着一丝本能的警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淡漠。
“还没走？”
“等你呢。”
越前龙马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他的步伐，两个人并肩走在青学校园的石板路上。
“千穗理今天没来呢。”
果然听到这句话，越前龙马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千穗理，好可爱的名字。小小的，甜甜的，很执着。确实是龙雅会喜欢的类型。”
“你怎么知道她的？”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瞒着我她的存在，是觉得我会伤害她吗？”
越前龙马没说话，但也是这样的沉默证明了我说对了。
“你就这样不放心我吗？”我冷笑一声。
越前龙马还是沉默。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不过有一件事跟你有关系。”
龙马擡眸看我。
“我从来没有跟越前龙雅在一起过。我骗你的。”
龙马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非常复杂。
“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在骗我？”
“大部分是。”我坦然承认。
“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为什么？
因为不那样做你就不会跟我说话。
因为越前龙雅的前女友是一个完美的通行证，可以让我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你的生活里而不显得太刻意。
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哪怕这个理由是假的。
因为我怕如果连这个假理由都没有，我就会赤裸裸地站在你面前，无处可藏。
“因为好玩。”
越前龙马看了我一会儿。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其实我自己也不太确定。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越前龙马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短暂的呆愣了下。
“就因为我，你捐了一栋楼？”
“嗯。”
“看起来你钱很多。”
“这倒是真的。”我承认的也很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