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拗过珍奇，又怕她摘下眼镜，杜菲只能把她送到塔克街的公寓楼下。
不过还是趁着天没黑回去，黑炉区的夜晚显然不怎么欢迎外地人。
好在蒸汽车还没有停运。
为了买票，他甚至还向珍奇借了两便士，狠狠吃了她一个白眼，简直把富家子弟的脸都丢尽了。
车厢里大多是夜班与刚下工的工人，煤灰、汗水和廉价烟草混在一起，味道相当提神。
他坐在蒸汽车的最后一排，特意将风衣破损的地方露在外面，其他地方却拢得严严实实。
在黑炉区的夜班车上，穿得太体面不是件什么好事。
随着蒸汽车驶离黑炉区，窗外的房屋逐渐变得整齐起来。
等圣德兰公学的钟楼出现在视线中，那股柔和的力量重新落在身上，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总算回来了。」
还是这地方好，安心。
教会的唱诗班正在排练，悠扬的歌声从不远处传来，杜菲从来没觉得这些完全听不懂的歌词如此悦耳过。
搞得他都想去学学古语了。
不过现在他还是乖乖关门、反锁，拉好窗帘，又用神识扫了一遍房间，确认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他才脱掉已经快变成破布条的风衣。
肩膀上都紫了，胸口也有些发红，得亏逐灵猎犬的爪子只是撕开衣服，没有真正抓进肉里。
背后倒是因为撞在墙边的木架上被划开几道小口。
杜菲对着镜子挑出木刺，又拿酒精清理了一遍，疼得嘴角一咧一咧。
「妈的，早知道就把珍奇的眼镜摘了。」
简单处理完伤口，他才把那团暗绿色的腺体放在书桌上。
「符箓也用完了，还得补，就是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加进墨里。」
他也可以把这东西喂到炉子里，就是有些浪费。
杜菲扫了眼衍道炉，青气起伏，逐灵猎犬提供的青气一点不比老沃伦留下的少，他暂时不缺。
如果用来修炼洞幽炼魂诀，那肯定能很快用完，问题在于他才练气初期，本来就是靠符箓或者一些低级道术。
没有足够的知识，他就没有新道术，这点青气又不足以将他推到练气往上。
「看样子只能再等等。」
杜菲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身材偏瘦，依旧是那副病态模样。
「比起直接提升洞幽炼魂诀，还是该尽快找门搏击术，不能近战实在是太吃亏了。」
「对，还要有枪。」
在道术大成前，枪械这种东西让人无比安心。
稍微思量了一下，重新看向【逐灵腺体】。
「怎么用？」
杜菲想了想，用裁纸刀在腺体上划了个口子，暗绿色的汁液立即渗了出来。
带着一种铁锈和腐肉混合的味道，恶心得杜菲差点直接扔掉。
不过他还是强忍住恶心，将腺体切下一小块，混着汁液用石杵一点点磨碎，再加入朱砂和清水。
原本鲜红色的朱砂逐渐变深，等最后一点组织完全化开，砚台中的墨水已经变成了完全的暗红色，在煤气灯下泛着一层油光。
【劣质的逐灵符墨】
【信息碎片：以逐灵腺体混合朱砂制成，能够承载更多灵性】
「成了？」
杜菲拿起毛笔，然后在桌子上铺开一张黄纸。
法力顺着笔尖一点点落下，墨水像是自行吸附在了黄纸上，他下笔还从没这么流畅过。
最后一笔。
整张符箓微微一亮。
【破邪符】
【入门级道士绘制的破邪符，能够克制妖邪】
「成功了。」
虽然依旧是入门级道士，但是前面的劣质二字完全消失不见。
「这张符箓应该比以前的要强。」
杜菲精神一振，接着又画了两张火球符和水箭符，简直比破邪符还顺，两张符箓，他几乎是一笔画成。
可惜了，腺体只有一点，仅仅是三张符箓，他切下来的那一小块【逐灵腺体】就消耗了大半。
无奈，杜菲只能暂时将东西收起来，然后重新检查了一遍周围，这才回到卧室。
这一觉睡得属实不安稳。
他先梦见珍奇摘下眼镜，变成了一头巨大的狼狗，始终在后面追着他。
好不容易跑回学校，唱诗班的修女又变成了逐灵猎犬，趴在他门口不停的汪汪汪。
直到早上六点，真正的赞美诗响起，他才猛地睁开眼睛。
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这破梦。」
他揉着肩膀起床，简单洗漱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
接线员转接了两次，米切尔略带困意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杜菲少爷？」
「米切尔叔叔，我需要您帮我找些东西。」
电话那边打了个呵欠，但还是立即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不愧是兰德家族用了多年的精英讼棍。
「您说。」
「我需要您帮我找一些书，范围包括搏击术，拳击、摔跤都行，最好还有呼吸和发力技巧，如果有些名家手记更好。」
杜菲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本古语学习教材。
米切尔沉默了几秒。
「我亲爱的少爷，您是想和谁决斗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忽然觉得我的身体健康很重要。」
「……」
「除此以外，我还想买一把枪。」
这次电话里沉默得更久。
「您是指猎枪？」
「手枪。」
杜菲想了想昨晚的逐灵猎犬。
「小口径的不要，威力越大越好。」
「您遇到麻烦了？」
「暂时没有。」
杜菲扭头看了眼肩膀上的淤青。
「主要是为了避免以后有麻烦。」
米切尔显然不太相信，但是长期委托协议和四分之一分红让他拥有相当出色的职业素养。
「我会调查联邦和州内关于未成年继承人持枪的规定，如果手续允许，我下午去学校接您。」
杜菲点点头，又突然想到。
「如果不允许呢？」
「如果不允许，我会想办法给您办一张猎人执照，潘西维亚州的猎人可以合法拥枪，而且法律并没有规定猎人的最低年龄，您需要只是一点点来自银行帐户的魔法，而且我们刚好有值得信任的朋友。」
杜菲不得不再一次感叹米切尔的专业。
以及，有钱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