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蚕丝编制的上好弓弦轻巧强劲,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蜡木箭疾射而出,像一道白虹,落向箭靶前的丰腴、泥泞的土地。
泥地里歪七扭八插了不少箭矢,像一丛无花无叶的枯枝。
贝尔隆不太满意地收回手,「斯旺爵士,我能换用磅数更大的弓吗?」
「比如,15磅?我觉得我能拉开。」
他手上这把弓最大射程只有16步,但超过12步后,就完全没有杀伤力了。
就算偶尔射中箭靶,也没法射穿上面的麻布!
山姆威尔·斯旺双手抱臂,摇摇头,「王子,你才6岁。」
「任何武艺都要循序渐进。」
斯旺爵士来自边疆地,有着和大多数维斯特洛领主不同的健康小麦色皮肤,羊毛外袍上绣着天鹅家徽。
他总喜欢在盔甲、盾牌、披风以及任何能标识的地方绣上天鹅。
「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输给我们边疆地的男孩了。」斯旺爵士出声宽慰。
他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要知道,边疆地可是以长弓手闻名的,有全维斯特洛最好的弓手!」
贝尔隆没过多纠缠。
边疆地常年抵御多恩人的侵扰,盛产弓手,山姆威尔·斯旺爵士更是他上一个命名日比武大会射箭比赛的冠军。
「好吧,专业的事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很浅显的道理。
但那群教导他的学士和修士们,却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絮叨。
修士告诉他,哪怕是王子,也不可擅自裁决不了解的事务。
学士则说,一个人的判断,只有在自己熟悉的行当内才有分量,贸然插手自己认知之外的事务,必会犯下过错。
御前会议重臣告诉他。
战事应该询问久经沙场的骑士,处理国事,则要向精通此事的人寻求建议。
贝尔隆:?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常识吗?
每个人都圭臬至理,一勺一勺不厌其烦地喂给他。
前世二十多年教育、历史、文化的潜移默化,始终在他灵魂中刻下了烙印。
让他与维斯特洛主流思想,略微有一点点差异。
比如众人重复教导他的话。
同样的话,说到第三遍时他虚心接受,说到第五遍时他尚能面带微笑。
但说到第十遍时。
他的灵魂再也按捺不住地,不断撩拨他的神经。
这群人是不是太放肆,太越界了?
是不是在将他当做灌输他们意志的容器?
是不是妄图用他们的头脑取代他,让他的嘴复述他们想要他说的话?
但不妙的是。
除了他,红堡中好像无人这样认为。
贝尔隆只能压下自己躁动的多疑。
唉。
他果然,还是适合在前世古代当个唯我独尊的皇帝啊。
维斯特洛期待理想的国王,是英勇的战士。
哪怕一位盛名远播的贤王,也必须展示自己的勇武,用铁与火维护自己的统治。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国王不御驾亲征,不身先士卒冲入战阵?!
懦夫!
软弱!
痛饮兵血的懦王!
贝尔隆:……
西楚霸王,真是生错大陆板块啊。
谁成想,穿越而来,他最大的阻碍不是贵族诸侯。
是他的灵魂,已经变成前世的形状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韦赛里斯能忍受,红堡下方国王都不曾掌握的,错综复杂的暗道!
当雷妮拉从戴蒙口中得知自己卧室有条暗道能直通红堡外,并为之惊喜时
贝尔隆连忙紧急排查他的卧室。
他也不明白。
历史上,梅葛的王后亚丽·哈罗威因害怕,请求父亲安排人替梅葛「产子」。
当时的首相卢卡斯·哈罗威,陆陆续续安排了三十几男子进入王宫,与王后就寝。
三十几名男人中有老有少,有领主,有骑士,也有侍从、马夫、铁匠、歌手。
学士的教导,重点在梅葛的残酷。
贝尔隆只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足足有三十几人偷渡进王宫?!
这件事情,除了他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意。
真是……太棒了!
连王宫都这么松懈,那维斯特洛其他贵族的城堡,岂不是偷渡人进去更容易!
特别是当他了解到,在维斯特洛贵族们都没有试菜人员时,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许多暗杀法。
贝尔隆觉得,他可能是一名无面者的好苗子。
论权谋,他不行,但论阴间无下限,维斯特洛好像没有一合之敌啊。
啧啧啧,失去了他,真是无面者的一大损失啊。
为了维斯特洛的道德水平,贝尔隆付出了莫大的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吐露脑子里的想法。
他真的付出太多了。
因此比起在学士塔学习瓦雷利亚语,学各种历史,他更喜欢在校场练武。
贝尔隆猛地松开手指,射出一箭。
斯旺爵士眉毛高高挑起,「很好!差一点就射中靶子了!」
贝尔隆闻言,有些惊奇。
他震惊地瞥了眼斯旺爵士。
这个天鹅痛人,今天怎么这幺正常?!
「王子,你想知道最好、最有名的弓手是谁吗?」斯旺爵士满脸严肃庄重。
「我不想知道。」
贝尔隆抹了一把汗,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心静气后重新搭箭用力拉开弓弦。
「嗯……好吧,那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我必须向七神起誓,我接下来的话没有半句虚言。」斯旺爵士换了话题。
贝尔隆无奈地叹了口气,「别说话,别说。」
「不!我必须说!这可是最重要的!」
「那就是……边疆地最好的长弓手已经站在你面前了!」斯旺爵士笑嘻嘻地补充了句。
他突然狂笑着扯下衣服,热情洋溢地朝廊下挥手。
「那就是我!」
「山姆威尔·斯旺!」
他摆出几个健美的姿势。
「啊!」
廊下挤满了凑热闹的仕女和侍女,斯旺爵士的举动瞬间掀起一阵激动的尖叫!
贝尔隆甚至看到有个侍女激动地捂住心脏,倒在同伴身上。
斯旺爵士放声大笑,得意洋洋。
为了赢得欢呼与尖叫,他越发卖力地鼓起肌肉,前前后后展示自己健美的身材。
贝尔隆不禁扶额。
唉。
作孽啊。
都是他自己作的孽。
他好怀念比武大会前的斯旺爵士。
那可真是一名温和、斯文、腼腆的小魔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