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帕维尔走到驾驶室时，肩膀上的痛楚已经褪去大半。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恢复速度，可绷带也确实就是从那实习医生手中递过来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区别呢？
他心中有所猜测，但驾驶室就在眼前，也容不得他多想。
深吸一口气，他敲响了驾驶室的大门。
咚、咚、咚、
「进。」
帕维尔推开门。
门后，谢尔盖背对着他，笔直地站在驾驶台前。
他跨过门槛，小心翼翼地问道：
「舰长，您找我。」
「你战斗的时候，使用了特殊的能力。你对它了解多少？」
谢尔盖缓缓转过身来，问道。
帕维尔心口一跳。
但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医务室离那个医师的治疗，还有谢尔盖刚刚的语调，似乎都说明了同一件事：他的特殊能力，恐怕并不是特别罕见。
于是他心一横，说道：
「舰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突然一下就会了，我向圣航之神起誓，我没有被燃素污染！」
「我知道，实习司炉。「
谢尔盖微微擡手，没有触碰任何按钮或拉杆，但，嘭！帕维尔身后的厚重的舱室门突然重重的自行关上了。
斯洛文联邦的科技树里可不包括自动门这个科技分支。
也就是说，这只能是舰长用类似自己的能力做到的。
帕维尔顿时心中大定，看来自己是不用担心被当成什幺小白鼠被切片研究了。
谢尔盖说道：
「燃素会给予力量，也会带来疯狂，这是人尽皆知的。但一旦能够控制住这种力量，那就是踏上了超凡途径。」
帕维尔心中一喜：
「舰长，你是说我成为超凡者了？」
「没有。」谢尔盖直接打断了帕维尔的幻想：
「把机械化为自己躯体的延伸，是每个『舰长』途径超凡者都能做到的事情。因此，空艇上的超凡者舰长，几乎包揽了从航行到操纵武器的全部事项。」
他耸耸肩，说道：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一个司炉还要负责操纵武器。司炉其实就是舰长这个职位的预备位，因此你们需要了解到空艇上的方方面面。」
什么？帕维尔震惊了。怪不得从一上舰，谢尔盖舰长就对自己和另一个实习司炉有着格外的注意。
合著自己伪造的身份，还担着重任啊。当初伪造证件的时候，能合法的就只剩这个职位了，他还想着天天窝锅炉里也还算安全来着。
「你顶多算是有一些超凡天赋罢了，能做到的人也不算少。船上就还有一位拥有超凡天赋的实习船员。」
「而要真正踏上『舰长』超凡途径，需要完成特定的仪式，这个仪式被钢铁天际线行会牢牢把握着。」
帕维尔彻底放松下来。虽然指南给的奖励，并非什么独一无二的强力技能让他不免遗憾一下。
但他心里更清楚，比起不明来源的超凡能力，一个能被天赋简单解释的小特长，显然对他现在的处境来说更加的安全。
紧绷的心思终于放松下来，帕维尔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这间驾驶室。
DR1874的驾驶室占据空艇吊舱前半部分，三面环绕的舷窗占据了几乎全部的视野，厚重的玻璃被铜质窗框分割成整齐的方格。
通过玻璃，云在脚下翻滚，在黄昏的光线下如同正在燃烧的火海，空艇就在这片燃烧的云上安静地飞行。
最前方的主驾驶台占据了驾驶室最中心的位置。
台面上嵌着两排仪表盘，指针在玻璃表面下微微颤动。气压表、燃素储量指示器、高度计、引擎转速计……帕维尔只能认出其中一部分，还有几块他也不认识。
主驾驶台正中央，是一块略微凹陷的操作皮肤，上面排列着十余根拉杆。
拉杆之间的间隙里镶嵌着小块铜牌，上面刻着已经被磨损的铭文，注明了每一根拉杆的功能：主阀门开度、燃烧室进气量、气囊温度调节……
不过，最吸引帕维尔目光的，还是驾驶台右侧那台复杂的机械设备。
「那是最新型号的差分机，能够代替舰长完成九成以上的操作。以前没有这玩意的时候，驾驶空艇起码要三个人操作。」
谢尔盖似乎是看出了帕维尔的好奇，解释道。
差分机大约有半人高，通体覆盖着抛光的黄铜外壳，侧面嵌着一排透明玻璃窗，能看见内部成排的齿轮组正在缓慢转动。
「但是驾驶台的各种操纵设备还是被保留了，看来紧急情况下，舰长还是要手动操纵吗？」
帕维尔问道。
谢尔盖摇了摇头：
「驾驶台是给非超凡者准备的。你试着把感知延伸到差分机里看看。」
帕维尔稍加思索，然后依言闭上眼睛，将意识凝成细线，向那台差分机探去。
思绪与意识包裹住了差分机，感受到了其中齿轮的转动。
帕维尔的意识跟随着差分机主轴移动。
然后。
他的感知像如同水从被装满的水杯中溢出一样，从差分机中流出，沿着缺省的铜质导线和传动轴扩散出去，覆盖了整艘DR1874的空艇骨架。
他感受到了引擎室里那台蒸汽机正在高速运转，感受到了每一次蒸汽冲击的节奏。
他看到了舰顶的赫尔曼。他蹲在一处被爪刃刺穿的破洞前，正用铆钉枪把一块补丁钢板固定在原位。
他甚至能感觉到空艇周遭的气流。云海的湿冷气体在气囊表面流过，抚过金属表面，带来细微的震颤。
他的身体依然站在原地，可他的触觉却延伸到了整艘空艇的每一个角落。
他同时感知着引擎的脉动、气流的摩擦、齿轮的啮合。这一切信息像无数条溪流导入同一片湖泊，在他的意识中汇集。
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空艇。
心念一动，远在舰尾的那架蒸汽连发炮，炮口缓缓转动，指向了右舷远处一朵孤悬的云。
不需要任何传动，钢索或者是命令，仅靠帕维尔的感知，便可以远远的操纵武器。
帕维尔把意识从空艇中抽出，眼前一黑，立刻感受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意识像是被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身体，不再能够忍受这小小的身躯。
他伸手撑住驾驶台的边缘，才没让自己直接倒下去。
「这，这种感觉……」
谢尔盖没有扶他。只是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安静地等他缓过来。
过了十几息，帕维尔眼前的黑色才慢慢散去。
「差分机能够强化『舰长』途径对空艇的控制能力，不过，这种后遗症的确会带来一些痛苦。」
谢尔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缓缓说道：
「此前，你的表现的确不佳。不过在遭遇战中，你作战英勇，值得鼓励，超凡天赋也不错。
因此，我允许你，在我的监督下，一天一次来到驾驶室，锻炼你对后遗症的耐受。」
没等帕维尔道谢，他就继续说道:
「好了，你今天的消耗不小，去休息吧。「
帕维尔向谢尔盖低了低头：「谢谢你，舰长。「
他转身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来：
「既然这么说，那刚刚的遭遇战……」
谢尔盖的面具下难得传来几声轻松的笑声：
「只要愿意，我当然能轻松解决。这是给你们的随堂测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