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周里，江烬和周茉的交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工作上，两人配合得意外地默契。
第一周周五，城东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初步判断是坠楼身亡，但现场的痕迹有些蹊跷，周茉被叫去勘验。
她到的时候，江烬已经在现场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夹克，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脖颈，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跟勘查员沟通细节。
看到周茉走过来，他擡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公事公办地说：「周法医，死者从六楼坠下，身上有多处骨折，但我看了一下，他左手腕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勒痕，你看看。」
周茉点头，蹲下身子仔细检查死者的手腕。
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勒痕，颜色发暗，边缘不规整，像是被粗糙的绳索勒过。
她看了几分钟，擡头说：「这道勒痕是生前形成的，皮下有淤血，说明被勒的时候人还活着。但从勒痕的走向和力度来看，不像是被捆绑，更像是……被人拖拽过。」
江烬微微蹙眉：「拖拽？」
「对，如果是捆绑，勒痕应该是环形的，但这个只有半圈，而且主要集中在手腕内侧，很可能是被人抓住手腕拖行时留下的。」
周茉站起身，摘下手套，「另外，死者的鞋底磨损情况也不太对，我看了他两只鞋，左脚的鞋底比右脚磨损严重得多，说明他生前左腿可能有问题，走路不平衡。」
江烬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周法医观察得很仔细。」
这是他第一次在工作上夸她，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但周茉听得出来，是真心实意的。
她弯了弯嘴角：「江队不也是发现了勒痕才让我注意的吗？彼此彼此。」
江烬没再接话，转身去安排勘查员重点检查六楼通往天台的那段楼梯，看看有没有拖拽的痕迹。
这个案子后来证实是谋杀，嫌疑人正是死者的同居女友，因为不堪忍受长期的家暴和虐待，趁死者酒后熟睡时将其勒晕，然后拖到天台上推了下去。那道勒痕，正是拖拽时留下的。
破案那天，周茉在走廊里碰到江烬，他难得主动开口：「那个案子，你的尸检报告写得很清楚，检察院那边看了直接批捕。」
「谢谢江队，不过我们合作的确实不错」周茉笑了笑。
江烬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早点下班」，就转身走了。
苏浩南正好从旁边路过，看到这一幕，凑过来小声说：「江烬这人啊，夸人都夸得这么别扭，非要拐弯抹角，你说他累不累？」
周茉被逗笑了：「南队，你这么说你同事好吗？」
苏浩南挑眉：「我跟他什么关系？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说他两句怎么了？」
周茉摇摇头，没接话。
但说实话，她心里是高兴的。
不是因为被夸了，而是因为她发现，江烬这个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在工作上，他看事情看得准，该重视的细节一点不马虎，是个值得信任的搭档。
当然，除了工作上的默契，日常的拌嘴也没少过。
第二周，队里开案情分析会，周茉去得早，会议室里只有江烬一个人，他正低头看卷宗，面前的保温杯冒着热气，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周茉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随口说了句：「江队今天来得挺早。」
江烬头都没擡：「你不也是？」
「我是新人，得勤快点。」周茉笑着打开笔记本。
江烬终于擡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没笑：「新人？你来了快两周了，还算新？」
「那我跟您比，当然是新人。」周茉故意加重了「您」字。
江烬眯了眯眼：「周法医，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哪句没好好说了？」周茉一脸无辜，「我叫您『您』是尊称，江队不满意？」
江烬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看卷宗，嘴里丢出一句：「嘴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当律师？」
周茉一点不怵：「我学法医是为了替死者说话，你管我？」
她少有的语调让江烬手里的笔顿了顿，然后擡起头，看着她，有点可爱。
但不多。
半晌，江烬突然说了一句：「你每次都这么怼人，不怕我记仇？」
周茉认真地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江队，你不是那种人。」
江烬愣了一下。
周茉继续说：「你没那么幼稚吧？」
江烬轻笑了一声，虽然那笑声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了。
苏浩南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江烬嘴角带着笑意，周茉低头翻笔记本，气氛出奇地和谐。
他愣了一下，然后挑眉：「哟，你们俩这是和好了？」
江烬立刻恢复扑克脸，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什么时候吵过？」
苏浩南看了看周茉，又看了看江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没吵过，是我看错了。」
他坐下来，凑到周茉旁边，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江烬这人嘴硬心软，你以后别跟他一般见识。」
周茉笑着点头：「我知道，南队放心。」
江烬擡眼看了苏浩南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苏浩南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说，我在夸你。」
「用不着。」江烬低头继续看卷宗。
苏浩南冲周茉眨了眨眼，周茉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队里的人都习惯了，甚至把看周茉和江烬拌嘴当成了一种日常消遣。
简瑶私底下跟安然说：「你觉不觉得，江队在周茉面前，跟平时不太一样？」
安然想了想：「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简瑶歪着头，「就是感觉……他好像活人感更强了一点。平时他对谁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周茉来了之后，他怼人的次数明显变多了，而且每次都被周茉怼回来，他也不生气，就是……就是那种感觉，你懂吗？」
安然推了推眼镜：「你是说，江队对小周姐有意思？」
「我没说！」简瑶赶紧摆手，「你别瞎说，我就是觉得……他们俩挺有意思的。」
白宇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们俩别八卦了，赶紧把上周的文件整理完，小周姐说了，今天下班前要交。」
简瑶吐了吐舌头，乖乖回去干活。
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想——江队和小周姐，真的挺配的。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万一传到江队耳朵里，她怕自己会被那个眼神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