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号战舰驶离朴次茅斯港已一个月有余了。
海上风平浪静,阳光通过云层洒在甲板上,暖意融融。
杜根早已习惯了船舱的颠簸,每日清晨都会走上甲板透气,而阿瑟也常常在此时出现,两人便伴着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依旧离不开军事、战术,偶尔也会谈及伦敦的贵族琐事与印度的风土人情。
杜根凭借着穿越前的历史知识,总能在闲聊中抛出一些独到的见解,无论是对法军战术的漏洞分析,还是对印度殖民地局势的预判,都让阿瑟愈发刮目相看。
而阿瑟也毫不藏私,偶尔会说起自己早年在弗兰德斯、爱尔兰的征战经历,讲述战场上的凶险与抉择,让杜根对这个时代的战争,有了更真切的认知。
「你从来没去过印度,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印度的事?」阿瑟问杜根
杜根笑笑,说道:「写信,我的哥哥梅根*康恩贝是东印度公司的高管,他经常会在家信里提到一些印度的事,所以我多少知道一些。」
「原来如此。」
从伦敦出发到印度南部的马德拉斯要3个月时间,旅途漫长而枯燥,还好有阿瑟陪着聊天,不然杜根还真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
这日午后,和往常一样,杜根和阿瑟两人正靠在甲板的舷边,聊着英军与法军的武器差距。
就在这时,甲板上的士兵们突然变得整齐有序,纷纷立正站好,神色恭敬,原本喧闹的甲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风呼啸的声音。
杜根顺着士兵们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海军中将制服的男人,正带着几名副官,缓缓走上甲板,开始巡视。
男人身形不算高大,肩膀微微倾斜,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眼罩,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却丝毫不显狰狞,反而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与凌厉。
他目光锐利,扫过甲板上的每一名士兵与每一处角落,神情严肃,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他弯下腰,用手摸了摸甲板,然后笑眯眯地对士兵说道:「很好,我今天要为你们引荐两位女士。」
士兵们闻言一喜。
但是随即他的脸就沉了下来,将一个拖把和一个水桶砸向士兵,「懒骨头们,这就是我要引荐给你们的两位女士,拖把夫人和水桶小姐。」
士兵惶恐不已。
「你这些娘娘腔,连甲板都洗不干净,你们不配当海军。」那人指着士兵们一阵痛骂,而士兵们静若寒蝉。
「遵命,纳尔逊将军。马上重新冲洗甲板。」一个水手长模样最后站了出来,冲那人敬礼。
霍雷肖·纳尔逊!英国皇家海军的传奇中将?
杜根眼睛一亮,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胜利号上,见到这位传奇人物。
心中的崇敬与激动涌上心头,杜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官制服,快步走上前,对着纳尔逊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谦逊而热忱:「纳尔逊中将,您好!我是第94步兵团少校参谋杜根*康恩贝,很荣幸能见到您!」
然而,纳尔逊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没有丝毫停留,仿佛眼前的杜根只是空气一般,径直走过他的身边,继续巡视甲板,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杜根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尴尬。
一旁的阿瑟见状,缓缓走上前,拍了拍杜根的肩膀,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劝慰:「别不高兴,康恩贝少校。这位纳尔逊中将,向来如此,眼高于顶,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少校,就算是同级别的军官,被他无视也是常有的事。」
杜根缓缓回过神,苦笑一声:「我倒是没想到,这位传奇海军中将,竟然如此傲慢。我以为,出于礼貌,他会至少回应一句。」
「傲慢?或许吧。」阿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在我看来,他更多的是虚伪。表面上标榜着为国效力、奋勇杀敌,实则骨子里满是虚荣与自私,一门心思只想着建功立业、博取声望,对下属的恭敬与善意,从来都不屑一顾。」
杜根心中狐疑,能用这样的语气评价纳尔逊,那这位阿瑟?
「阿瑟先生,您之前见过纳尔逊中将?」杜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阿瑟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纳尔逊远去的背影,语气平淡:「见过几次,都是在唐宁街的殖民地大臣办公室。当时我们都在商议印度殖民地的战事部署,他负责海军护航与海上封锁,我负责陆军作战计划,算是有过几面之缘。」
「唐宁街殖民地大臣办公室?」杜根的心脏又是一跳。
唐宁街是英国政府内核所在地,殖民地大臣更是手握重权,能在那里与纳尔逊一同商议战事,绝非普通的军官。
这一刻,杜根彻底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中年男人,绝对不简单。
杜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目光坚定地看向阿瑟,语气诚恳:「阿瑟先生,恕我冒昧。之前是我太过浅薄,没有多想,不知您能否告知我您的全名?」
阿瑟看着杜根一脸认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了然,有赞许,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我的全名,是阿瑟*韦尔斯利。」
「阿瑟*韦尔斯利……」杜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尴尬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那个日后击败拿破仑、横扫欧洲、被封为威灵顿公爵的传奇军事家!
那个他之前随口「借鉴」后坡战术的发明者!
杜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几日朝夕相处、随意闲聊,甚至在对方面前「班门弄斧」,把对方的战术说成自己想法的人,竟然就是威灵顿将军!
尽管有些尴尬,但是身体原主骨子里老牌贵族的自尊和傲气迅速让杜根镇定自若。
「想不到您竟然是韦尔斯利少将,您的威名,我在伦敦就早已听闻,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与您相遇,我之前太过失礼,还请您见谅。」
阿瑟*韦尔斯利到是语气温和:「没关系,康恩贝少校。我也没想到,传闻中的纨绔子弟,也不是只会吃喝玩乐。之前的相处,我很愉快,不必如此拘谨。」
杜根的心情虽然做了一把过山车,但是作为一个心理素质比较强,脸皮比较厚的人,他很快就找回了状态。
两个人又谈笑风生起来。
到了下午,他偷偷来到军舰厨房,塞给厨子2个先令,让他给自己和阿瑟*韦尔斯利开了一顿牛排小灶,还偷偷的把元贝给纳尔逊准备的一瓶红酒偷了出来。
「谁让他对我这么不礼貌的!」杜根一面给阿瑟*韦尔斯利倒红酒,一面笑道。
「对,让这个傲慢的家伙喝海水去吧。」阿瑟*韦尔斯利也是笑了,他一面接过酒杯,一面说道:「来,我们继续来聊聊枪管膛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