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竹舍。
楚平盘膝坐在草席上,膝盖上摊着《玄阴功》,就这油灯散发出的微光,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往下读。
玄阴功的修炼法门说起来并不复杂,引煞气入体,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行,在丹田里凝聚出一道「玄阴种子」,种子生根发芽,便算入门了。
但关键是「引煞入体」这一步,煞气不是灵气,灵气是天地赠予,温和,引入身体后,会温养自身的经脉,但煞气不同,煞气产自各种阴煞之地,天生和人体不适配,煞气入体,会本能的破坏人体,每一步都像是在刮肉。
前天白天在血池里,他已经领教过那种滋味了。
不过那次是丹田深处涌出吸力,主动吸收煞气入体,不是他主动引导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当时也不知道那是煞气,吸收有什么后果,现在要主动尝试,心里不免提心吊胆。
「来都来了,不修个仙怎么说的过去。」楚平嘟囔一句,把书合上,闭上双眼,按照《玄阴功》第一篇记载的阀门,小心翼翼引导空气中那一丝一缕若有若无的煞气,进入体内,往丹田深处引。
煞气入体的瞬间,一股撕裂般的刺痛感袭来,这种感觉他前天在血池刚感受过,仿佛无数细针顺着毛孔扎进经脉深处。
楚平疼得蹙起了眉,不过这次只是丝缕煞气入体,他还能忍受,没有停下来。
随着第一缕煞气,沿着经脉运行一周,进入丹田深处,笼罩在他眼前的雾气,轰然散开,那片混沌虚空中间,露出了一扇接天大门,暗沉古朴。上书古篆「玄牝」。
楚平怔住了,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天赋来自什么地方。
他一直感觉丹田深处藏着什么东西,之前血池那次就是这扇门主动吸纳煞气。
他引导新入体的煞气,冲向玄牝之门,但是纹丝不动。
楚平再次尝试,还是没法突破大门,只得作罢,「行吧,您老人家还是继续呆着吧。」
他引导煞气,沿着《玄阴功》记载的经脉路线,老老实实运转一个又一个周天。
天上的残月逐渐从西方移到东边。
夜风穿过竹舍的缝隙,带来清晨山林草木间的凉意。楚平闭着眼,丹田里的煞气逐渐增加,从最初的一道,到了慢慢凝聚出一枚种子的雏形,他神情一震,引导稍多煞气入体,运行周天,导入丹田中的种子雏形,雏形逐渐凝实,露出苍翠的颜色,最后散发出绿色的光芒,神异非凡。
楚平的眼前微动,一行熟悉的文本显现:
【状态:玄阴功入门】
【阶段:练气一层】
【转化:淬炼灵台,补人神魂,悟性+1】
楚平感觉脑子里那股滞涩感褪去一些,像是一座琉璃玉台被拂去表面尘土,一种玄奥的感觉涌上心头,对于功法里几个不懂的地方,他瞬间领悟了解决方法。他趁身追击,又运转了几个大周天,直到窗外传来人声,这才收功起身。
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感觉神清气明,虽然通宵练功,但是神庭饱满,精力旺盛,嘀咕了一句:「这打坐好处颇多,看来以后要考虑用打坐代替睡觉了。」
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楚平感觉自己身体更轻了,力气也变大了,现在他可以轻松跃起,摸到房梁。
正当他满脸雀跃的尝试自己身上的变故,余光瞥到枕边的木盒,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他蹙眉回忆,修炼之前应该是锁上的,伸手拿过盒子,打开盒盖,只见一枚虫卵静静躺在中央,洁白如玉,泛着淡淡的流光,但是卵壳上,多了一道裂缝,很细微,如果不是他晋升到炼气一层,五感敏锐度大大提升,根本没法发现这细微的变化。
楚平把虫卵拿出来,对着油灯的光转动,在灯火的照耀下,这条缝若隐若现。
他暗自思忖,刚才自己唯一的不同是凝聚煞气修炼,屋内煞气浓度升高,虫卵也会吸收煞气,裂开说不准是要孵化了,但是这个东西是敌是友呢,看起来抽空得回楚宅一趟,看一下父亲的遗物。
心中打定主意,楚平把虫卵放入盒子,小心的藏进腰侧,还好木匣极小,仅三指长,二指宽,藏在腰间一点也不突兀。
他起身打开竹舍大门,门外新鲜的空气灌入屋内,带走屋里的霉气,发现石虎正在小院里打拳。
「虎子,这可是你昨天兑换的武技?」楚平靠近对他说道。
「喝!」石虎收功,闭目调息几息,张开眼睛,咧开大嘴,满脸笑意,「这是我昨天兑换的《煞虎猎骨拳》,怎么样,帅吧。」
楚平点头,看来今天自己也要修炼一下武技了,不能给虎子比下去。
两人一同前往于锴的竹舍,见房门紧闭,门上挂着闭关中不见客的牌子,心中明了于锴还在修炼的要紧关头。
楚平转头问石虎,「虎子,我记得你不识字啊,那怎么修炼功法?」
「所以昨天我挑了两卷画啊,这名字还是阿锴给我看的,说是《煞虎猎骨拳》,我虽然不识字,但是画我看得懂啊,虎扑、虎撕、虎咬,以前我见过老虎,画的一模一样」,石虎满不在乎的挠挠头,「屠堂主说我们魔武堂修的是体修,练到大成比法修强呢。」
楚平听到「屠堂主」三个字,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走到粥棚,各自舀了一碗灵粥,今天的粥倒不是绿色的了,而是正常的白色,一股灵气缭绕,喝下去的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疲惫,胃里暖洋洋的。石虎几口喝完,用袖子抹了抹嘴,拍了拍楚平的肩膀,「我回去接着练了,晚点找你打一场。」
楚平点点头,目送着石虎大步远去,消失在石阶尽头,唯有一阵豪迈苍劲的歌声隐隐传来,「苍山高兮,虎踞深谷;我持弓兮,猎其筋骨……」。
他小口喝完粥,给于锴打了碗粥,施施然走回竹舍。
……
……
之后的日子平淡而单调。
白天,三人结伴去山间猎兽,在溪边汲水,偶尔切磋几手。石虎的煞虎猎骨拳进步的最快,他不愧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出拳瞬间带着阵阵虎啸,一掌可以把三人合抱的古树打出裂纹。于锴话少,但是出手却无声无息,术法转瞬而来,一不小心中招的话,头疼欲裂,得调息半天才能缓过来。
楚平自个儿呢,白天和两人对练,晚上关起门来一本一本啃着三门功法。
《蚀骨煞毒掌》他练了七天才摸到门道,双臂青色的纹路逐渐蔓延到他的手腕,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像被泡在毒液里,又酸又麻,几乎握不住拳,终于眼前一闪:
【转化:毒素淬体,经脉坚韧,体质+1】
疼痛像潮水一般褪去,掌心涌起一股青光,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一掌打出去,对手也会感受到他修炼时的痛苦,甚至更甚。
《鬼影七步》则更麻烦,每一步都需要引一缕残魂,他还没找到方法哪里去获得残魂,只能练习一番配套的基础步法。
……
……
山月无日月,半月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清晨,楚平从打坐中睁开眼,推开竹床,只见窗外紫气东升,他的眼前闪过一行字:
【阶段:炼气二层】
「楚平,看啥呢,不说话装高手呢。」
楚平闻言探出头去,石虎正站在过道上,朝他招手,背后一道煞虎虚影逐渐散去,眉眼间带着跃跃欲试,「楚平,于锴,出来对练,看看你俩闭关出了个什么名堂。」
闻言楚平深吸一口气,翻身跃出窗外,脚步轻点,踏着鬼魅般的步法,瞬间出现在石虎身侧。
于锴也开门走出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眉心多了一条灰纹,「来了。」
晨光落在三人身上,把彼此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远处,通往山下的石阶尽头,一道人影正缓缓走上来,脚步不疾不徐,披着一身晨曦。
那人擡起头,目光越过石阶,落在三人方向,嘴角微微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