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出,忽然觉得挺没劲的。
三年前她或许会哭,会解释,会急着撇清。现在她只觉得,这两个人挺配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锁死,千万别分开祸害别人。
」苏小姐。」她开口,语气诚恳,」看紧点。他今天能背着你约我,明天就能背着你约别人。狗改不了吃屎,这话虽然难听,但话糙理不糙。」
说完她拎起包就走。
」阮眠你站住!」顾淮安在背后气急败坏。
她没站住。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身暖气烘出来的腻味。
身后咖啡馆里,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和苏婉柔拔高的哭腔。
阮眠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走出两条街,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咖啡馆二楼的窗边,似乎有个人影举着手机,对着这个方向。
她眯了眯眼。再定睛看时,窗边已经没人了。
地铁上,阮眠靠着车门,把下午这一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顾淮安约她,约在老地方,点她从前爱喝的热可可,说一番深情款款的废话。苏婉柔」恰好」路过,」恰好」撞破,」恰好」哭红了眼。
太顺了。顺得像是排练过的。
如果今天她面对顾淮安的」深情」表现出半分动摇,如果她被苏婉柔撞破时露出半分慌乱,二楼那部手机拍下来的,就是一出」前未婚妻纠缠有妇之夫」的好戏。
可惜,他们拍到的只是她对答如流、全身而退。
阮眠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
照片多半已经拍到了。接下来,这些照片会出现在哪里,配上什么样的文本,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她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三年前,他们用的是泄密文档。三年后,换成了偷拍照片。
手段没变,还是熟悉的配方。
」来吧。」她对着车窗玻璃里自己的影子,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这一局,她接了。
晚上,苏婉柔的公寓里。
手机屏幕上,是一组连拍的照片:咖啡馆里,顾淮安倾身向前,深情款款;阮眠坐在对面,低着头;两个人之间的桌上,摆着两杯咖啡,一杯热可可。
角度找得极好,好到任谁看了,都是一对旧情复燃的男女在密会。
苏婉柔一张一张地翻,指甲在屏幕上敲了敲,满意地勾了勾唇。
下午那场戏,她是真哭了三分。剩下七分,是演给顾淮安看的,也是演给这张照片看的。
她点开一个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对方没有备注姓名,头像是一片纯黑。
发完,她附上一句话:」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女人。照片,您看着用。」
对方隔了很久才回,只有两个字:」收到。」
苏婉柔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台面上放着一个丝绒盒子。她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项链,铂金的链身,坠着一颗水滴形的蓝宝石,碎钻围镶成浪花的形状,灯光一打,整条项链像盛着一小片海。
设计圈的人要是看见这条项链,能把眼珠子瞪出来——这是」晚风」封笔三年后的新作」深海」,下个月才发布,全网预约已经排到了明年。多少人捧着钱求一件晚风的设计而不得,而她苏婉柔,会作为」联名设计师」,戴着它站上发布会的舞台。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阮家的千金不光有身世,还有才华。
苏婉柔拿起项链,对着镜子比了比,蓝宝石贴着她的锁骨,凉凉的。
镜子里的女人冲她笑了。
」阮眠。」她对着镜子,轻声说,」你看,你的东西,我戴起来,就是比你好看。」
她小心地把项链放回盒子里,锁进抽屉,重新靠回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忽然低低地笑了。
阮眠,你不是很能忍吗?
我倒要看看,等全海城都看见这些照片,你还能往哪儿忍。
第二天上午,沈氏大厦,三十六楼。
」沈总。」陈默把一份日程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说。」
」昨天下午……」陈默斟酌着措辞,」顾氏地产的顾淮安,私下约了阮小姐,在蓝山咖啡馆。两个人坐了一个多小时。」
沈知微翻文档的手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淮安。」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语速很慢,」阮氏千金的未婚夫?」
」是。也是阮小姐的……前未婚夫。」陈默硬着头皮补充,」三年前两人解除的婚约。具体原因不详。」
前未婚夫。老地方。一个多小时。
沈知微靠回椅背,面无表情。陈默却莫名觉得办公室的温度降了两度。
」他们聊了什么?」
」咖啡馆没有我们的眼线,听不着。」陈默顿了顿,」不过有个情况。阮小姐走后没多久,顾淮安和苏婉柔在咖啡馆里吵了一架,杯子都摔了。苏婉柔走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沈知微没说话,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过了半晌,她重新翻开文档,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知道了。出去吧。」
陈默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下周一的行程,往后挪一个小时。」
」为什么?」
沈知微翻着文档,头也不擡:」周一早上,我要去一楼转转。」
陈默:」……好的沈总。」
去一楼转转。她进公司四年,就没见过她家沈总」转转」这种行程安排。
出了办公室,陈默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在自己的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
备忘录的名字叫《沈总异常行为观察记录》,是她半年前建的,里面已经记了三十多条:亲自下楼问一杯咖啡的出处;钢笔」挂错」在医药箱钥匙牌上;连续三天调一楼大厅的监控;站在电梯里看前台,看了两分钟没说话。
她在第三十四条后面补完最后几个字:听说某人去见了前未婚夫,决定周一早上」去一楼转转」。
写完,陈默收起手机,望着总裁办公室紧闭的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磕到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月薪三万的特助,她只负责记录。
记录到第三十四条的时候,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本备忘录,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得改名叫《沈总恋爱实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