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似幻的场景骤然崩塌,周宛音清醒过来,眼前哪有什么仙境?
周围只有摇摇欲坠的烛火,和一个站在两步开外,手持奇门兵刃的蒙面人。
这人显然没料到周宛音竟然能冲破幻境,愣了一瞬。
「死!」
虽然没了佩剑,但峨眉派大弟子的身手依然了得,她足尖踏地如离弦之箭般前冲,右手以掌为刀劈向对方咽喉。
蒙面人仓促擡手,堪堪挡住,而左臂却被这骇人的劲力击折!
紧接着左手并指如剑,直直戳穿了蒙面人的心口。
鲜血喷溅,蒙面人直挺挺倒下。
所有动作仅在三息内完成,门外看守的缇骑听到动静,踹门闯入。
只见周宛音脱力靠在床柱上,地上躺着一具死尸。
一人上前扯下面罩,探了探鼻息,上下打量了一番,发觉其手腕上有一个莲花刺青,端是白莲教徒无疑。
只见其右手死死握住一个铜质的器物,几人凑近一看,是一朵巴掌大的铜质莲花。
机括精巧,花瓣边缘薄如蝉翼,可通过旋转控制莲花的含苞与绽放。
每朵花瓣的中间都带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圆孔,内部中空,显然这就是此前杀害柳蓉的凶器。
……
北镇抚司,诏狱门外。
顺天府尹陆镇川一路小跑,官靴丢了一只都没顾上去捡,朝着陈怀义这边赶来。
陆霜眉头一皱,「爸……你来干什么?」
陈怀义和胡渊对视一眼,俩人表情都有些精彩。
「大人,合著这陆霜还是个官家子弟啊!这等家世,跑去混什么江湖?」
胡渊压低声音,很是不解。
陈怀义心中暗自吐槽,难怪这货行事还算有分寸,气质斐然,合著这老爹是体制内的……
陆镇川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向陆霜,转头又朝着陈怀义堆笑,「陈百户,犬子顽劣,在蜀地散养多年,性子野蛮惯了,给诸位添了麻烦!改日陆某在府中设宴,给诸位赔不是!」
虽说陆镇川乃是从三品大员,但在拥有先斩后奏特权的锦衣卫面前,姿态还是放得极低。
「陆大人言重了,陆大侠也是性情中人,在下和令郎也是意气相得。」
陈怀义这番话倒也不全是客套。
正寒暄间,一名缇骑纵马狂奔而来,陆镇川见状,知道是有重要案情,赶忙带着陆霜告辞。
缇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陈大人!周宛音遇袭,凶手已经被其反杀,现场发现了此物!」
陈怀义接过铜莲花,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诡异的莲花伤口。
「周宛音人呢?」
「怕还有贼人刺杀,已经护送至衙署内堂,沈大人正在亲自问话。」
值房里,沈炼坐在书案前,李潇和赵斌正在翻阅卷宗。
周宛音发丝有些凌乱,脸上的肿胀还未完全消退。
陈怀义刚迈过门槛,周宛音只看了他一眼,一抹绯红迅速攀上脸颊,迅速离开视线,别过头去。
陈怀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这娘们儿怎么回事?在酒楼还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现在这副小女儿姿态做给谁看?
「怀安,你过来看看。」沈炼示意陈怀安就坐,「这是方才遇袭的经过,你看看还有什么想问的。」
陈怀安接过刚记录的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周姑娘,你再详细说说,你是如何察觉凶手靠近的?以这帮人的手段,不可能给你留出反击的余地。」
周宛音声音有些发虚,「是香气,我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香气,然后就陷入了幻境……」
「香气?」陈怀义转头看向胡渊,「柳蓉遇害的房间,是不是也有一股香气?」
胡渊回忆了片刻,重重点头,「我第一次进那房间的时候,香味更明显,我原本以为是女子身上的脂粉气,并没有多想。」
陈怀义猛然惊觉,「这应该就是迷幻的药物了!周姑娘在闻到之后,可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周宛音此时愈发脸红,「我…我…仿佛置身世外桃源中,看见…看见一个男子,然后气味越来越浓,我便…便有些奇怪的想法,不过后来意识到这是虚假的!我就出手了,调动真气后瞬间清醒,这才杀了凶手……」
陈怀义一脸严肃,追问道:「那幻境中的人是谁?可有看清?是方才的刺客吗?还是另有其人,作何长相?」
陈怀义心想:若刺客就是幻境中人那线索便断了。若是另有其人,且素未谋面的,那多半还有人参与。
这人发觉不对后跑了,只要能画出此人画像,定能将其抓获,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周宛音突然嗔怒道:「大人,请不要再问一些与案件无关的事情了!好吗?」
陈怀义看着一脸怨毒的周宛音,只觉莫名其妙,这怎么就无关了?不就打了你一巴掌嘛,而且还是胡渊动的手,你朝我发什么火?
李潇这时候开口道:「此前东厂查获过一种迷药,会催生人心中的情爱执念,催发情欲。中香者会立刻陷入幻境,梦见心上人,要么是爱而不得,要么是日思夜想。周姑娘之所以能挣脱幻境,应该是心无所属,并未与其他男子相处过吧?」
周宛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我自幼在峨眉长大,只有师父和同门,未曾接触过男子。这次下山寻师妹,有过交集的第一个男子叫陆霜,另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
说完,她瞪了陈怀义一眼,又别过头去。
陈怀义也不傻,说到这个地步,他大概也明白周宛音对自己为何是这般态度了……可惜了,线索断了……
合著这小道姑做春梦梦到了自己?
不过好在先前并没给她什么好脸,才得以让她冲破幻境。
沈炼的亲随这时候走了进来,「大人,顺天府尹陆大人来访,说有要事相告。」
「快让他进来!」
陆镇川和沈炼私交不错,多半是从陆霜那儿得知了什么线索,沈炼不敢耽误。
「沈兄,犬子和我说,他与那柳姑娘分别之时,听说其要去清心观,方才路过那道观,这才想起来。」
陈怀义突然想到了什么,「胡渊,把受害者的生辰八字都整理出来,去问问家属,她们最近是不是都去过寺庙或者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