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认真打量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那身苍青色的衣袍扫到腰间系着的古朴玉佩，又从玉佩移回他的脸。
「你是太虚宫的人。」炎长晏说，语气笃定。
洛子旭微微挑眉：「哦？」
「因为我知道今天家里要来人，就你们。」
小孩抱着胳膊，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而且你穿得比刚才找我那个人好多了，肯定不是普通的弟子。」
「那你怎么不跑？」他笑了笑问，「太虚宫的人来，就是要带你走的。你不怕？」
炎长晏的眉毛拧了起来，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才不是怕呢！我就是……」他嘟囔着，脚尖在地上画圈，「反正大人说了算，我又打不过你们。」
这话说得又倔又委屈。
洛子旭想起自己前世被父母安排相亲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副表情。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感觉自从出了这太虚宫，他笑起来的次数倒是成倍增加了。
「那你也不想拜师？」
「不想。」
炎长晏斩钉截铁，然后又犹豫了一下：「……那个师父凶不凶呀？」
洛子旭想了想自己平日里的德行——睡到日上三竿，懒得跟人多说一句话，能躺着绝不坐着。
「应该不凶吧。」他说得不太确定。
「那你见过他吗？」炎长晏追问，「长什么样？是不是那种白胡子一大把，说话慢吞吞，动不动就让人抄经文的老头？」
洛子旭：「……」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
白胡子并没有；慢吞吞也算不上；抄经文——他藏经阁里那堆落灰的典籍确实很久没人翻了。
「不是老头。」他嘴角紧绷，「就是比较喜欢清净。」
「哼，喜欢清净的人都很凶。」
炎长晏一脸过来人的表情：「上次来家里的一个音修，也说自己喜欢清静，结果我踩了他一脚，他就给我听了三晚的琴，脾气可差了。」
彳亍口巴。
洛子旭靠在树干旁：「所以你躲到这园子里来，就是不想被带走？」
炎长晏点头，忽然眼睛一亮：「你能帮我吗？」
「帮你什么？」
「帮我藏起来。」小孩往前凑了一步，仰着脸看他，那双黑琉璃似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你是太虚宫的人，肯定知道他们怎么找人。你教我藏，我就不告发你躲在这里偷懒。」
洛子旭低头看着这个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孩。
明明不情愿，却没有哭闹，没有逃跑，反而在这里跟一个陌生人讨价还价。
要是在前世，这种家庭成长出的孩子都要熊上天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看你看，我就说他特别吧？】
系统又冒出来了，兴奋得像过年：【诶哟诶哟，真可爱，放心吧小洛子，这可是难得无痛当爹的机会啊，把孩子拐走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洛子旭没理系统，只是蹲下身，视线与炎长晏平齐。
小孩没有后退，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看着他的动作。
直到这时，炎长晏才看清此人的脸。
「我不帮你藏。」洛子旭说。
炎长晏的表情瞬间垮了。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洛子旭继续道，声音不紧不慢：「你那个师父，今日没来，你也不用拜师，现在也不会离开炎家。」
小孩愣住了：「没来？」
洛子旭点头：「来的只有他师兄，一个很好说话的人。那人不会凶你，不会逼你，你不想拜师他也不会勉强。」
炎长晏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琉璃珠。
「真的？」
「真的。」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
「但你迟早要拜师的。」
洛子旭打断他，语气平静，「你不拜太虚宫，也会有别的宗门来找你。白骨道，万妖谷……哪一个都比太虚宫难对付。」
小孩撇了撇嘴，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洛子旭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想起系统说的话——有个伴在旁边，不也很好吗？
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小孩的额头。
炎长晏「哎呦」一声，捂住了脑门。
「先别想那么多。」他漫不经心地说。
洛子旭站起身，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未来那个师父，虽然懒了点，不太爱说话，也没什么耐心——但应该不会太差。」
他顿了顿，「至少不会逼你听三晚的琴声。」
炎长晏捂着额头，仰头看他。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金般洒在那人身上。苍青色的衣袍被风吹起一角，明明灭灭的光斑落在他肩头，像碎了一身的星光。
这个人的眼睛很淡，淡到像是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炎长晏忽然问。
小孩的眼神认真，不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倒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啊。」他慢悠悠地开口，「我叫——」
「小少爷！小少爷您在哪啊！」
远处传来呼唤声，由远及近。
炎长晏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过来时，面前已经空了。
那个人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有一片不知从哪飘落的叶子，悠悠地落在他肩头。
炎长晏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叶子捏起来。
哼，真当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吗？
太小看他了吧？
原本以为玄清真人跟炎家的长老一样老，却没想看起来这么年轻，还装这么神秘，哼哼！
「小少爷！小少爷您在这儿啊！」
方才那个玄衣青年终于找了过来，满头大汗，一看见炎长晏就跟看见亲爹似的，恨不得扑上来抱住：「您可让小的好找啊——」
「行了行了，别嚎了。」
炎长晏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又没丢。」
「您要是丢了，家主能把小的皮扒了……」青年抹了把汗，忽然警觉地四处张望。
「方才小的好像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小少爷您跟谁……」
「没人。」
炎长晏面不改色：「我自己跟自己说话，不行吗？」
青年：「……」
行吧，您是小祖宗，您说什么都行。
「那咱们快回去吧，太虚宫的仙师们都到了，家主正找您呢。」
炎长晏「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跟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