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轩如今的武功究竟如何，他自己也很想知道。
他们老赵家，吹起来来头大得吓人，血脉源远流长，但千年来隐姓埋名几经辗转，有什么底蕴传承也早已佚失。
在系统觉醒之前。
论内功，他练的是一部祖父高价求来的玄门吐纳之法，自十二岁练起，至今也有六年火候。
论外功，他只会一套家中传下的擒拿手以及一套蒙叔从小教的军阵拳术。
对曾经的他而言，华山的【紫霞秘籍】都算是谨闻盛名的盖世神功，那传自上古大神的【浑天宝鉴】更是他从未想像过的崭新天地。
哪怕仅仅是第一层的【白云烟】，他将内功尽数转化之后，不仅功力精纯远胜以往，就连经脉躯体都仿佛重塑了一遍，说一句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昨日在家中练功房与蒙浩对练之后，这位长辈对如今的他评价是——
足可登堂入室，尚未融会贯通。
细细问过之后，赵轩才明白。
这个评价意味着，他如今的功力，已经胜过大多数行走江湖的寻常高手，但和各大门派的那些宿老巨擘比起来，尚且欠缺对武道的理解和实战经验。
按赵轩自己的理解，他在这个综武天下，算是勉强迈入一流高手门槛。
只要不在特别高武的书里，他赵轩如今也能混上个有名有姓的角色，但离挂逼主角还差不少火候。
而他面前这七个小喽啰，显然都不是什么有名有姓的角色。
随著白雾弥漫，马博等人甚至感觉院子里温度都上升不少。
绿林道中舔过血的费大武，看着云烟中如梦似幻的缥缈身影，只觉赵轩气势越来越强，心知不能再拖，当即先下手为强，矫健身姿如猎豹般贴地扑出。
马博只慢了半步，沉腰探肘，猛虎下山！
「受死！」
但也就在同时！
「彭！」
赵轩不见如何动作，地下巨大实木牌匾被一脚掀飞，带着劲力向右侧三名武馆教师压去。
继而身形前压，拳如铁石，在白雾中带出两道锐利痕迹。
「彭！」
「啪！」
云烟朦胧中，三道人影相撞，拳掌相击声一重一轻。
马博拳式尚在空中，已被赵轩一拳正中胸腹，瞬间断去几根肋骨。
而费大武虚爪上托，险之又险卸去了赵轩拳势，就地一滚绕至侧后，鹰爪急速攻向赵轩下阴。
只是他一爪探出，人已到白雾中心，炽热蒸汽直扑耳目，忍不住猛一闭眼，志在必得的一击居然只抓到一抹残影。
另一边，吴之尚与另一人心思活络，反身跑向兵器架上去取刀剑。
忽听耳后劲风袭来，赵轩不知何时已经飞身而至，重腿横扫，从身后将二人一齐扫倒。
吴之尚心中大骇，正待起身迎敌，却看见身边同僚刚刚翻身坐起，立即被赵轩一脚踏倒在地，两眼一翻生死不知。
倒吸一口凉气后，吴之尚就地躺平，闭上双眼。
赵轩冷眼看他一眼，不做理会。
再看右侧，那被牌匾逼退的三人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看局面已经完全不妙，索性全都转身便往门外跑去。
其中轻功最快的那人竟比费大武还要矫健许多，赵轩一个呼吸的思索间，这人已经蹿上墙头，越过了邻居宅院的屋脊。
一年就四五十两银子的供奉，平日陪马掌门过家家也就罢了，还能真的拼命不成？
也不知马博吴之尚几人被什么蒙了心，非要赖掉这位煞神的帐目！
赵轩是来讨债的，只要正主还在，也懒得为难这些帮闲。
只是实在不够尽兴！
他不过两拳一脚之间，馆主马博重伤倒地难起，八个供奉教师，走了三个，昏倒两个、装昏一个，只剩一人还站着。
几十名弟子学徒也早就溜走大半，只剩下十几个爱看热闹的，或在门外或在墙角，探头围观。
费大武见赵轩目光看来，立刻后退数步，收起凶相。
他长满胡子的大脸上尽是谄媚：「赵公子，我不过是马馆主雇来帮工的，这厮欠债不还确实不是道理，我正要辞了这份差事，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赵轩还未答话，躺在地上的马博先号叫了起来：
「狗日的费胡子，吃老子的用老子的，到了关键时刻竟这般不顶事！别忘了老子知道你的根底，你身上可还背着好几条人命的官司！」
听他大呼小叫，费大武目光陡然涌出杀意，冷冷看着马博。
刀头舔血的杀气瞬间让马博背后一凉，立刻噤声不言。
费大武转瞬又对赵轩露出谄媚神色，表情转换丝滑自然。
「赵公子，这里没我的事了，您看……」
赵轩当然听到了马博的话，却是似笑非笑道：「既然不是正主，费师傅自去便是。」
费大武一听这话如蒙大赦，也来不及揣测赵轩的意思，快步向院外走去。
他刚走到大门，神情顿时僵住。
「踏踏踏……」
东门大街之上，一行六人步伐整齐，缁衣快靴，挎刀而来。
不偏不倚，堵在铁拳门正门之外，拦住费大武所有去路。
「华山郡司法参军接报，此地有人窝藏逃犯，强取豪夺，本尉前来捉拿，相关人员不得妄动！」
公门中人！华阴捕贼尉！
他们怎么会在此？
费大武面色难看，忽然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猛然回头：「是你……」
他话未说完，便觉一股灼热气劲自身后袭来，接着后颈剧痛，失去了知觉。
费大武身子轰然倒地，门前的公人们却对赵轩出手没有丝毫惊讶，为首一人主动对着赵轩抱拳：
「赵公子，我们来得还算及时？」
赵轩微笑还礼：「凌县尉来得正是时候，如今逃犯已经成擒，我上告的债务一事，还要拜托公廨了。」
「好说好说。」
庭院之内，「铁拳门掌门」马博半躺在地，惊愕看着这一幕。
他见公门中人到此，本来眼中燃起希望，此时也全然化作死灰。
「那赵家在华阴城内根基颇深，与郡守大人也有旧交，此事恐怕还有后患。」
「乡下土财主，懂得什么江湖大事？」
「来人只要按规矩踢馆，便只有狼狈落败一途。」
「少年人未免不知天高地厚，难道不知我铁拳门如今高手如云，再不是一年前那个寻常武馆了吗？」
不过半刻前的所言所想犹在耳边，在梦中叱咤风云一年之久的马师傅，忽然有一种「皇图霸业转头成空」的梦醒彻悟之感。
原来一直以来，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都是自己。
……
赵轩回到赵府时，已是日落之后。
他在去过县廨之后，特意请凌县尉在鼎德楼一起吃了晚饭，这家酒楼川菜做的十分地道，宾主尽欢。
一方面，他确实要和华阴县打好关系。
另一方面，他也确实对这位一口关中话、世代捕贼、善使【关西无极刀】，还精通暗器的凌腾云凌县尉颇有兴趣。
按他记忆中的设置，这位凌腾云理应是架空的明朝人。
但此世大明定都南京，和蒙元南北相抗，显然是不占有关中的，明制下的缁衣捕头，自然也就成了隋制下的捕贼县尉。
这天下种种，都主打一个似是而非。
也不知道大明治下的福州灭门案、大宋治下的衡山金盆洗手事件、加上这身处大隋的华山岳掌门，还能不能串起来笑傲江湖的前期剧情。
「少爷，您回来了。」
蒙浩在府中正堂相候，身形稳若磐石。
赵轩心中一暖：「蒙叔用过晚饭了？」
「和管事帐房们一起吃的。」蒙浩的恭谨中流出自然的亲近，「那位高女侠也一切安好。对了，铁拳门的事……」
「凌县尉答应我，公廨查抄他财产之后，会先偿付我们的债务。」赵轩笑道，「马博这一年来炒作虚名收徒不少，加上那群道上找来的师傅，黑白两道倒是没少敛财。」
蒙浩也忍不住笑出声：「少爷忘了还有抓住费胡子那一百五十两官府悬红，也是一笔意外之财。」
一时间正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此行赵轩虽然想借逃债小试身手，但也清楚，如今毕竟还不是强者为尊的乱世。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一心赖帐的人，可不会因为你很能打，就甘心奉上一千二百两银子。
在蒙浩查明马博请来那费胡子身背案底之后，他便有了计较。
报官在前，踢馆在后。
于公替郡县抓捕逃犯，于私打一场合情合理的讨债官司。
加上老爹多年经营的郡县两级官府的良好关系，这场讨债之旅算是圆满落幕。
接下来便是练功直到子时，就又可以开心愉快地和读者们灌水、抽奖了。
……
夜半二更。
华阴县公廨大牢。
马博一身夹板绷带，狼狈不堪地趴在冰冷的石床上，梦中还紧皱着眉头。
他经营一年的「铁拳门」，一个下午便被毁于一旦，供奉教师各奔东西，宅院家具也免不了查抄变卖，他本人也因「窝藏逃犯」被带回公廨受审。
这窝藏罪要是坐实了，那他的罪刑就是所藏逃犯之罪减一等。以费胡子入室杀人的死罪，他这里减一等也是流三千里。
幸而他肋骨断裂，受伤颇重，公堂上也就未用大刑，他一口咬定自己对费胡子的底细全然不知，好赖熬过了今天的第一次审讯。
忽然之间，月移影动，夜风袭来，一道消瘦身影竟无声打开牢门，站在了马博床前。
噩梦中似有所感，疲惫不堪的马博惊恐地睁开眼睛。
一口明晃晃的尖刀照映月光，抵在他脖颈上。
「是你！你想干什么！」
「噤声！」
利刃入肌肤半寸，不偏不倚刺在他琵琶骨上，疼痛和恐惧令马博瞬间清醒，乖乖压低了声音。
「老子自问待你不薄，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狗屁不薄！真以为你那几十两银子，就能让老子这等人物陪你做几个月的白日梦？」
刀尖在琵琶骨上旋转，真正的刻骨锥心之痛，马博忍不住想要惨叫，却被来人提前捂住口鼻。
「不想受皮肉之苦，就老实说——那本拳经藏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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