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东山，又是新的一天。
赵轩卯时四刻起身，在后院中站一个时辰拳桩后，才回到花厅和蒙浩一起用饭，之后就要在书房处理家中生意直到正午。
他这四年来几乎每日如此，极有规律。
老爹在时，每天的下半天就是他一个人的时间，读书、习武、在城中吃喝玩乐。
自从老爹病倒，能为他撑起半日闲暇的人也不在了，他下午的时间便被查帐、讨债、接见、拜访、应酬占满。
若真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赵轩其实也游刃有余。
但既然见过了更广阔的天地，赵轩认为自己需要把更多时间用在提升实力上。
昨天那几位读者的回复、系统更新的认可度进度条，都让他跃跃欲试。
系统傍身，他的实力提升未必需要刻苦练功，但一定需要提升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影响力。
如果一号对辟邪剑谱出手时，自己能洞悉事件全局，找出对方身份……
如果七号问及哪国一统天下时，自己能翻云覆雨，左右天下大势……
真想看看自己的认可度下一阶段的奖励是什么。
「少爷，高女侠在门外。」
蒙浩打断了赵轩的思索。
「她的伤两天就能下地了？」赵轩有些诧异，「请她进来。」
片刻后，高亚男走进了书房。
阳光通过纱窗，照着女侠的飒爽身姿，高亚男已经换回了来时的青衣，没有带剑，气色依旧是肉眼可见的虚弱。
她一坐下便开口道：「赵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赵轩被问得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昨天同她说起过，她可以接赵府的悬赏来偿还那笔聘礼。
「你的伤……」
「还没好。」高亚男坦然，「赵公子放心，我不会逞强。有些事提前说清楚，我在贵府养伤心里也踏实。」
「比如说？」
高亚男擡眼看来：「赵公子让我做的事，不能违背江湖道义，不能触犯国法门规。」
原来她是担心这个？
赵轩笑道：「你是欠我银两，又不是欠我人情，我不会让你难做的。还有什么顾虑？」
高亚男轻咬下唇：「你……不能以此为借口，让我长留在赵府。」
赵轩闻言，沉默看着她，片刻后嗤笑了一声。
高亚男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
相顾无言中，赵轩抽出几空白张信笺，提笔开始疾书。
阳光温暖，笔墨梭梭，公子如玉，美人如虹，书房香炉里还燃着淡雅的木樨。
本该是岁月静好的画面，因为过久的沉默，变得有些压抑。
高亚男觉得胸口发闷，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这位赵公子武艺高强，恢宏大度，怎么看都是个好人。
我私自上门退婚已经是对他不住，他不计前嫌替我疗伤，还为了周全我与华山派的面子，想出了悬赏的法子。
我这般猜疑他，虽然出于自己的顾虑，但也太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一直不说话，应该是生气了吧。
气氛好生尴尬，我该说点什么？
是了，是我说错话在先，我应当主动道歉，加以解释才是。
就在高亚男鼓起勇气要开口的时候——
「好了！」
赵轩放下兔毫笔，将刚刚写好的一沓纸笺递了过来，高亚男接过一看。
「任务：探听华山派掌门岳不群、弟子令狐冲、劳德诺、岳灵珊近日动向。悬赏：二千两。」
「任务：查探青城松风观主余沧海行踪。悬赏：一千两。」
「任务：查探『塞北明驼』木高峰行踪。悬赏：一千两。」
「任务：前往福州监视福威镖局动向。悬赏：一千两。」
「任务：教我练剑。悬赏：一千两。」
「任务：教授护院剑法。悬赏：每人一百两。」
「任务：寻找可提升功力的天材地宝。悬赏：五百两至三千两，视宝物等级而定。」
「任务：在华阴城内寻找绿林道中人线索或据点。悬赏：五十两至五百两不等，视线索重要程度而定。」
「任务：……」
林林总总十几项任务，都是赵轩认为近期应当完成，而高亚男又力所能及的事情，悬赏在几十两到一二千两不等。
「这是……」
高亚男一张一张翻过，方才的小心思尽数被强烈的好奇代替。
任务和悬赏的意思她当然明白，只不过其中一大半任务，她都完全不明白赵轩目的何在。
「这就是赵府悬赏。」
赵轩揉揉手腕：「我会在府中寻一静室把这些都粘贴，高女侠伤好之后，可视情况自行接取，接不了的不管便是。完成之后我自会支付酬劳，女侠不要泄露出去就好。」
「这……这倒真和官府发榜一般了。」高亚男很快明白了赵轩的意思，脑子一转，「莫非赵公子府上还养着其他门客？」
尽管像高亚男等诸多华山派高手，对岳不群这个掌门都是「听调不听宣」的态度，但刺探华山掌门一类的任务，对她来说依旧是「以下犯上」，有违门规。
既然赵轩让她可以放着不管，想必还有其他人手可以运行。
「这套任务系统，目前只为高女侠一人而设。」
赵轩忽然想起了以前玩游戏时，新手村里走一圈，任务栏被送信砍树通马桶任务填满的无语画面，不由得有些怀念。
幸好现在自己只需要做一个没得感情的发布任务NPC就好。
高女侠，现在你可是唯一的主角啊。
《女侠成长计划》，启动！
高亚男一直观察着赵轩的神色，忽然发现他望向自己，深邃的眼神带着莫名的温情。
原本没什么歧义的话语搭配赵轩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让高亚男突然心里一颤，赶紧把手上一沓任务放回书桌。
就在这时，门外再度响起蒙浩的脚步声。
「少爷，县廨刚才派人来报信。」
赵轩眉头一挑：「蒙叔进来说话。」
蒙浩走进书房，看了一眼高亚男，赵轩点头示意无妨。
「县廨说什么？」
「昨夜有大盗劫狱，费胡子逃走，马博在狱中被杀！」
高亚男听了悚然一惊，她自幼生于华山，对华阴也算熟悉，江湖与庙堂之间的复杂关系多少懂得一些。
她虽不知道费胡子、马博都是谁，但知道劫狱杀人是对官府极为严重的挑衅。
她本能地看向赵轩，这两天相处，她发现这位赵公子身上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主心骨气质，让她第一时间想看看他的反应。
赵轩同样大吃一惊：「那我们的债还能收回来吗？」
不是，原来他吃惊的是这个吗？高亚男嘴角抽动了一下。
蒙浩语气如常答道：「县廨认为此人有勾结盗匪的嫌疑，家中应当搜捡。您也知道，官差过一道手后，他的财产还够不够还这一千二百两，可就难说了。」
「不过马家有一妻二子尚在，纵然钱一时要不回来，债务总是跑不了的。我担心他家人变卖财产离开，我们还是尽早去要债为好。」
赵轩摇摇头：「马博再是无赖，也人死灯灭了。灵堂讨债太难看了，就先让他们欠着吧，只要官府认我们这笔债务就成。」
「少爷仁义，那我派人去吊唁一番，顺道跟他们家说一声。」
生意上有往来，派人吊唁便是人之常情，既然赵家做的是仁义之事，就要把话说清楚，让人挑不出理来。
作为管家，蒙浩做事一向周全。
赵轩点点头：「马家这一年来行事高调，招惹了不少道上的人，蒙叔留意些，我怕马博之死没有这么简单。」
「是。」
蒙浩离开之后，赵轩陷入沉思。
费胡子越狱，说明他还有同伙，可他们为什么要杀马博？
费胡子在马博身边当了几个月供奉，是单纯为了躲避追捕，还是别有用心？
赵轩最担心的是，他现在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无意中触发了哪本书的剧情。
而如果不是书中剧情的话——
赵家和一个普通武馆之间的债务，居然还能有这种后续发展，那就是一种更加危险的信号。
乱世将至！
华阴城的治安力量已经弱到了县廨大牢能被盗匪来去自如、劫狱杀人的地步。
自己哪怕手握系统，也仍有可能一事无成，就莫名横死。
招募高手、培养护院的计划，要尽早提上日程了。
「赵公子？」
一声轻唤，赵轩回过神来，他这才想起来高亚男还在书房。
高亚男本来在蒙浩告退后就想起身告辞，但她看赵轩俊秀的脸上露出思索为难之色，就鬼使神差地想要多看一会儿。
「抱歉，走神了。」赵轩赧然一笑，「你也快到了服药的时辰，我送你回客房吧。」
「赵公子留步。」高亚男主动起身，连声推辞。
赵轩送高亚男到书房门口。
出门之前，高亚男忽然问道：「赵公子为何对马家的债务如此宽宥？」
赵轩脚步顿住，看向高亚男娴静中带着英气的面庞，瞬间明白了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在纠结什么。
「自从高女侠上门，我这两日好像都在讨债，而且一直在动武。」
赵轩自嘲笑笑：「但我在乎的，并不是那些银两能不能收回来。」
高亚男好奇道：「那赵公子在乎的是什么？」
「认帐。」
赵轩与她对视，认真道：「别人欠我的，我欠别人的——都得认帐。」
高亚男脸红了一下，转过身去：「赵公子这是点我呢。」
她径直走回书桌前，自那一沓任务单中抽出一张。
「本女侠接下这个悬赏了，自明日起开始行动!」
赵轩有些意外，擡眼看去，女侠拿着的那张悬赏是他草草写就，内容十分口语化，单独读来却有些亲昵：
「教我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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