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昨晚酒喝了半杯，云铮和姜镜仪就各自回了房间睡。
只是云铮这一晚睡得实在不安稳。
此前就总是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昨晚见了贺清绥后，梦境更加真切清晰了……
要不是又被接连的手机铃声吵醒，她估计还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贺清绥这种的，是千刀万剐、万刀归宗。
云铮看了眼来电显示，熟稔地一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将手机递得远远的，才按下接听键。
暴怒的男声从电话那头响起，「云铮！一晚上都不接电话，你翅膀硬了！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赶紧给我滚回来！」
还不等她回话，电话就被挂断。
得，又是来兴师问罪的。
一个个的闲出屁了。
她要工作的啊老登！
云铮倒不怀疑是何景舟告的状，毕竟他第一次挨揍的时候，也找过何家老夫人，但显然没什么用，反而被骂了一顿。
在何老夫人看来，一个大男人天天在外面沾花惹草，还被未婚妻发现，没把他打死都算是手下留情的。
被打这么多次他都没说。
那就是方嘉音说的咯。
云铮慢吞吞洗漱，仔仔细细护了肤，懒得化妆，随便去姜镜仪的衣帽间拿了套衣服穿上。
直到十一点的闹钟响起，这才优哉游哉打车前往云家老宅。
「半山别墅到了。」出租车司机提醒了一句。
闭目养神的云铮缓缓睁开眼睛，扫了付款码下车。
云家老宅坐落在江城最老的半山别墅区，远离尘嚣。
她朝着那套中西合璧的别墅走进去，边走，边活动筋骨。
管家早就在入门的雕像旁等候，瞧见云铮，当即快步迎上去，语气急躁，「二小姐，老爷在书房，夫人和大小姐都在餐厅等您，您赶紧进去吧！」
云铮点了点头，走进老宅，连鞋都懒得换，径直穿过客厅来到餐厅。
一路上，佣人们用八卦的眼神打量这个鲜少回家的二小姐。
餐厅里传来隐约的笑声，云铮一步一步走入，笑声也愈发清晰。
餐桌前，穿着丝质长裙的女人一头卷发，身材性感。
坐在她对面的云舒穿着一身名牌套装，姿态矜贵地用着银质餐具，慢条斯理吃着午餐。
「宋家公子是宋家唯一的继承人，过几天有一场慈善拍卖晚宴，说不定他也会去，到时候我让你爸弄一张邀请函，你得好好把握机会。」蒋珂用汤匙轻轻搅动浓汤。
云舒点头，「放心吧妈，听说宋家公子长相不凡，我未来的丈夫，一定要比云铮那死丫头的好。」
蒋珂点点头，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了走入的云铮。
她放下汤匙，语气带着假意的关切，「小铮，怎么回来得这么慢？路上堵车了？」
「什么路况能堵四个小时？」云舒放下刀叉，双手抱胸，幸灾乐祸地扫视云铮，「我看啊，她是怕回来被爸教训，故意磨磨蹭蹭的。」
云铮脸上带着笑容走到桌前，拿起热手帕擦了擦手指，从容自得地拿起一角面包咬了口，故作疑惑，「爸为什么要教训我？」
「装什么，你昨晚把何景舟打进医院的事，爸已经知道了。真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云舒嗤笑一声。
蒋珂故作担忧，「小铮，你爸很生气，说是要用家法，你赶紧去道个歉。」
「家法？」云铮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放下咬了一口的面包。
云舒掩唇轻笑，「可不是嘛，想想你以前受家法的样子，啧啧啧，那叫一个惨。鞭子抽在你身上的声音，我现在还记得呢。」
闻言，蒋珂脸上的担忧也装不下去，捂着嘴跟着笑起来。
笑声钻进云铮的耳朵里，瞬间勾起深埋心底的记忆。
那年她五岁。
妈妈的葬礼，阴雨连绵。
她穿着黑色丧服，跪在遗像前。
身边的亲戚们对着她指指点点，她沉浸在悲痛茫然和恐惧之中，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妈妈死了，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她一直在等爸爸回来，可等回来的却是亲昵温馨的……一家三口。
云秉文带着蒋珂和比她还大一岁的云舒走进灵堂。
蒋珂一身素色旗袍，脸上全是遮不住的得意。
而云舒被父母牵着，看向云铮的眼神带着陌生的敌意。
小云铮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一家三口紧紧牵着的手。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为什幺爸爸会牵着别的女人和女孩。
「小铮，这是你姐姐和新妈妈，家里还有个小弟弟，以后你要好好和他们相处。」云秉文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呆滞的她，说出无比残忍的话。
蒋珂微微俯下身，语气温柔，但眼神嘲讽地看着她，「小铮，你妈妈没福气，年纪轻轻就没了。以后我就是你的新妈妈，我会替你妈妈好好照顾你的。乖，叫妈妈。」
小云铮终于反应了过来，巨大的背叛和悲痛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像是一头失控的小兽，扑上去对云秉文又抓又打，嘴里哭喊着，「我不要新妈妈，爸爸是坏人！」
她猝不及防对着云秉文撕咬，云秉文吃痛一把将她扯开，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他脸色铁青，将所有看热闹的亲戚都赶了出去，然后拿起阮琴的遗照，抵在小云铮面前。
「云铮，你再胡闹，我就把你妈的遗照丢出去！」
小云铮摔在地上，恨恨地看着云秉文，咬着牙齿不说话。
蒋珂拉了拉云秉文，「老公，她妈毕竟刚死，她接受不了也正常。」
温柔的话在下一秒变了调，「不过，小小年纪就这么有攻击性，长大了还得了？」
「爸爸，不是说云家有家法吗？我还没见过呢。」穿着公主裙的云舒可可爱爱地笑着。
云秉文看向云舒，顿时一脸慈爱宠溺，「那爸爸今天就让你看看。」
都说人，尤其是女人的身体会刻意遗忘疼痛，云铮现在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当初被罚家法的感受了。
但她清晰记得，当时的蒋珂和云舒就是这样笑的。
回忆里的蒋珂、云舒和现在眼前的二人重叠。
云铮跟着笑起来，「很好笑吗？」
她的脸颊饱满，虽然没化妆，但也健康红润，笑起来更是好看。
见她笑，蒋珂二人反而不笑了。
「你打了景舟，婚约保不保得住还难说，这家法是受定了，难道不好笑吗？」云舒挑眉。
云铮若有所思地点头，缓缓朝着云舒走过去，冲她明媚一笑，「听起来确实挺好笑的。不过，我这还有更好笑的。」
话音未落，她擡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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