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热带雨林的湿气像厚重的帷幔一样压在头顶。
纽特动作利索的把弗莱和赫敏拍醒:
“起来了,孩子们,我们要出发了。
迪克说下游有个第三塞勒姆的常驻扎营地,那群疯子鼻子灵得很,我们得趁着晨雾最浓的时候过去。”
酋长送给他们的新船是一艘标准的舒阿独木舟。
原木色的船体上被施展了疏水咒,它几乎是在水面上滑动,轻巧得像雨水溜过荷叶,在平静的河面上几乎不带起一丝波纹。
比他们原来想的扎个简单的魔法木筏好太多了。
但很快,弗莱就发现了问题。
这玩意儿没有龙骨。
它不但前后滑动,还时不时左右滑动。
在水流稍微湍急一点的地方,这艘船就像一颗被抹了肥皂的橄榄。
没有龙骨固然让它在浅滩横行无阻,不至于频频磕碰河底,但也非常考验划桨者的技术和平衡感。
迪克站在船头,一边划桨一边耐心地给弗莱示范如何利用水流控制平衡。
弗莱听得连连点头,起码,看上去他是明白了。
“你最好是真明白了。”赫敏坐在中间,紧紧抓着船舷,显然并不信任这种摇摇欲坠的平衡感。
“放心,在力量控制这一块,我一向专业。”
“得了吧,从六岁到现在,我们认识十年了,你的力量控制就没靠谱过。”
独木舟缓缓驶入主航道。
那个人头导航员被纽特端端正正地安放在船头的一个孔洞上,一只长长的木棒穿过孔洞浸入水里,他的嘴巴明明缝合着,却不知里发出一阵怪叫:
“左边有沙洲!避开,避开!前方右拐,那块石头下躲着一只该死的大电鳗!”
在迪克的操纵下,独木舟像一条灵巧的水蛇,划过一个个致命的河道拐角。
友好的舒阿族村庄很快消失在密林之后。
两岸是密不透风的参天古木,水面平滑如镜,清澈见底。
河水匆匆向前涌动,四支桨除了偶尔调整一下方向,几乎无事可干。
“我们就不能用点魔法吗?”弗莱挥了挥手里沉重的木桨,一脸嫌弃,“划桨这种事留给健身房的麻瓜吧。我们为什么非要跟这一根木头杆子较劲?”
“最好不要。”纽特警惕地观察着两岸,“第三塞勒姆配有专门的魔力探测器。
魔力波动在他们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火光一样显眼。
而且……不稳定的魔力会引来一些脾气暴躁的神奇动物。”
赫敏突然指着河面:“看那只鸟!”
弗莱抬头望向天空,除了几只尖叫的鹦鹉,什么也没看见。
“不是天上,在水里!有一只鸟在水里飞!”
弗莱俯下身,清澈的水面下,一只黄褐色的圆滚滚小鸟正灵巧地扇动着翅膀,那姿态和在空中飞行一模一样。
它在水草间优雅地转了个圈,啄住了一条小鱼。
迪克做了个得意的鬼脸:“我就说了,在亚马逊,你们能看到在水里飞的鸟。”
纽特推了推眼睛,解释道:
“是一只普隆普特(Plumpy)。
它们是极少数能在水中保持飞行状态的神奇鸟类,它们的羽毛会自动分泌一种能隔离水的油脂……”
话音未落,弗莱突然发现水底的一块顽石动了。
是只伪装得极好的乌龟。
它张开满是利齿的尖嘴,脖子像装了弹簧一样弹出,咬住普隆普特的翅膀,不肯松嘴。
水底绽放开一小团红色的血雾。
普隆普特挣扎着想往水面游,却被乌龟沉重的身体拖向更深处。
纽特眼疾手快,魔杖在水面轻轻一挑,将两个小家伙拖到了独木舟上。
乌龟即便离开了水面,依然死咬着翅膀不松口,长长的脖子拉得老长。
“看来我们有乘客了。”
弗莱盯着那个满目凶光的家伙,嘿嘿一笑:
“嘿,小家伙,你的性格我很喜欢。咬住了就不松手,你是斯卡曼德家丢在南美的亲戚吗?”
纽特蹲下身,像安抚家猫一样挠了挠乌龟脖子根部。
那是乌龟最敏感的地方,效果立竿见影,乌龟嘴巴一松,缩回了壳里。
“这是巴西拟态龟。”
纽特把乌龟递给弗莱:
“它能通过模拟环境色和纹理来实现伪装。
把它收好,注意给它弄个半干半湿的环境,别直接扔进水里,它可是会淹死的。”
“一只会淹死的乌龟?这简直是自然界的耻辱。”
“等你去的地方多了,你就知道了,世界上大部分乌龟都会淹死的。”
纽特又把那只惊魂未定的普隆普特递给望眼欲穿的赫敏。
“这个归你照顾。弗莱包里有白鲜,等晚上扎营的时候给它处理一下翅膀。”
迪克插了一嘴:“晚上我去林子里找点霍克拉普捣成汁,和白鲜拌在一起,效果更好。”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土配方,但管用。”迪克耸耸肩,“我们的猎人经常这么干。”
纽特摸着下巴沉思:“我还以为霍克拉普只能用来喂地精,让他们长得更壮实一点呢。没想到还能外敷?”
“那是你们英国地精,亚马逊的地精可是会拿毒箭射你的。”
然而,和谐的气氛并没能维持太久。
导航员突然大喊:“小心!有人正带着杀气在瞄准你的屁股!”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
岸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喊声,紧接着是一阵弩箭机簧响,几只弩箭歪歪斜斜的落在水里。
一只弩箭笃地钉在独木舟上,划开的口子里瞬间长出了黑色的毒蘑菇,独木舟开始变得沉重。
弗莱握紧了魔杖,咽了口口水,杖尖泛起微光:“我们要干掉他们吗?”
“不用,只不过是理念不同,犯不着杀人。这根箭不错,你可以留着做个纪念。”
纽特挥动魔杖处理掉船舷上的蘑菇:“迪克,快点!我们被发现了!”
身后传来了连续不断的“扑通”声,几艘独木舟迅速下水,是第三塞勒姆的追兵。
“现在能用魔法了吧?”弗莱狞笑一声,没等纽特回答,他直接半跪在船尾:
“统统飞走(Depulso)!”
弗莱没有把咒语对准敌人,而是对准了身后的河水。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独木舟后方的水面像是被埋了一吨炸药,滔天白浪冲天而起。
恐怖的反冲力,推着独木舟骤然加速,船体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哀鸣,船头猛地翘起。
他们几乎是在水面上飞跃!
“弗莱!按照这种加速度,我们会在三秒后撞上那块……啊啊啊啊!你个混蛋!”
赫敏尖叫着,死死抱住船舷。
巨大的水花在船尾疯狂撕咬,独木舟像是一枚脱膛的炮弹,在浪峰与深谷之间横冲直撞。
他们飞快地拐过河湾,河水狂暴的吼声震耳欲聋。
独木舟行驶在浪峰之巅,就像马背上最英勇的牛仔。
水花四溅,瞬间把所有人浇成了落汤鸡。
“左前方礁石!右前方!右!该死,你太快了!前方河湾!快转弯!”
导航员在船头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语速快得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亏得迪克技术出色,他手中的木桨像定海神针一样死死抵住水流,小船在岩石的间隙中左躲右闪,一会儿被托上波峰,一会儿跌入浪谷,一会儿擦着礁石灵巧地滑过。
身后那些猎魔师的船影已经被彻底甩开了。
“嗬!”纽特在这剧烈的颠簸中爆发出一声拉长的呐喊,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在纽约街头追逐神奇动物的日子。
赫敏也松开船舷,跟着喊了起来。
在这种极致的速度面前,所有的恐惧都变成了狂热。
果然,经历了这类事情,即便是最保守的白胡子巫师也会变回意气风发的小伙子。
船头终于冲破了浓稠的河雾。
阳光普照,灿烂明亮。猴子在树上饶舌,鹦鹉上下翻飞,湍急的河流终于汇入了一片宽阔平缓的浅滩。
迪克浑身脱力地瘫在船头,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弗莱:“我们今晚就在这休息。我去林子里找点肉食和霍克拉普……你小子,够能折腾的。”
赫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奇怪地问:“迪克,这才刚过中午,就不走了?”
纽特招呼弗莱一起把独木舟拉上岸,无奈地在孙子身上打了一拳:
“喏,那得问某人了。他是玩得开心,可把迪克累坏了,再这么开下去,我们要么船毁人亡,要么得把这艘船开到大西洋去。
我们今天走的路程,够他们追一两天的了。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要小心了,弗莱那一下大概把整条河上的魔力探测器都点爆了,第三塞勒姆肯定像狗一样在后面咬着我们呢。”
弗莱一脸无所谓的说:“只要我们使用魔法以后溜得够快,那就不用担心,等他们跟踪到我们,我们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