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生日过完的第三周，星期一。
江城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味。幸福里小区门口那棵老梧桐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顾川站在幸福里幼儿园小(三)班教室门口，身上穿着刘璐新买的深蓝色卫衣，背上背着个小黄鸭书包。他抬头看了看教室门牌，又看了看里面闹哄哄的场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烦。
教室里大概二十几个孩子，哭的哭，闹的闹，抱着妈妈腿不撒手的，坐在地上打滚的，还有两个小男孩在抢一个塑料奥特曼。三个老师忙得团团转，一个在哄哭的，一个在拉架的，还有一个在门口接新生。
“小川，进去吧，听老师话啊。”刘璐蹲下来，给他整了整衣领。
顾云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个水壶：“中午记得喝水，饿了就找老师。”
顾川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上辈子上了十几年学，这辈子还要从幼儿园再来一遍，想想就头疼。
“小川！小川！”
熟悉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顾川转头，看见听听穿着粉红色卫衣、背着粉色兔子书包，正从隔壁小(二)班的队伍里冲出来。李琳在后面追：“听听！别乱跑！”
听听已经冲到顾川面前，小脸因为跑动而红扑扑的：“小川！你在哪个班？”
顾川指指门牌：“三班。”
听听看看门牌，又看看顾川，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
“爪子嘛……”她声音带着哭腔，“我在二班……我们不在一个班……”
李琳追过来，拉住听听：“听听乖，分班是老师分的，咱们在二班也挺好，你看好多小朋友呢。”
“我不要！”听听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我要和小川一个班！我要！”
她哭的声音不小，引来周围家长和孩子的侧目。一个年轻女老师从三班教室出来，蹲到听听面前：“小朋友怎么了？为什么哭呀？”
听听抽噎着，指着顾川：“我、我要和他一个班……”
女老师看看顾川，又看看听听，笑了：“你们是好朋友呀？”
“嗯！”听听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掉，“我们从生下来就在一起！我要和他一个班！不然、不然我会哭的！一直哭！”
最后三个字喊得特别响亮，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女老师被逗笑了，抬头看李琳：“您是孩子妈妈？这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啊？”
李琳有点不好意思：“是，他们是对门邻居，同一天生的，从小一起长大。老师，您看这……”
女老师想了想，站起来：“这样吧，我去问问二班王老师，看能不能调一下。反正刚分班，名单还没最后确定。”
听听立刻不哭了，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女老师：“真的可以吗？”
“老师去问问，你在这儿等着，别哭了好不好？”女老师摸摸听听的头。
“嗯！”听听用力点头，用手背抹了抹脸。
女老师去隔壁教室了。听听转身抓住顾川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
顾川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看听听还挂着泪珠的睫毛，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为了跟我一个班，戏还挺足。
两分钟后，女老师回来了，后面跟着个年纪稍大的老师。
“王老师，就这个孩子，林听。”女老师指指听听。
王老师看看听听，又看看顾川，笑了：“行吧，刚开学，调就调吧。林听小朋友，那你以后就在三班了，要听老师话哦。”
听听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啊？”
“真的。”
“谢谢老师！”听听立刻鞠躬，九十度，特别标准。然后转身扑向顾川，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小川！我们在一个班咯！”
顾川被她撞得晃了晃，稳住身体，嗯了一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眼前蓝色文字浮现：
【任务提示：被听听追随到同一个班。奖励元。身体素质+1】
【奖励已发放。】
身体里的暖流再次出现。顾川能感觉到，这次强化比之前的都要明显一点，手臂的肌肉似乎更紧实了，腿部的力量也增强了。
所以任务难度越高，奖励越丰厚？
那以后……
他看向还抱着他胳膊傻笑的听听。
这丫头，真是我的福星。
“好了，那林听小朋友就跟顾川小朋友一起进教室吧。”女老师拍拍手，“家长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下午四点来接。”
刘璐和李琳又嘱咐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顾云和林帆在楼下等着，见两人下来，问清情况后都笑了。
“这俩孩子，分都分不开。”林帆摇头。
“从小就这样。”顾云也笑。
教室里，顾川和听听手拉手走进去。老师给他们安排了两个并排的座位——听听特意要求的。两人刚坐下，旁边就凑过来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个麻花辫，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穿着印着草莓图案的连衣裙。她看看顾川，又看看听听，好奇地问：“你们认识呀？”
听听立刻挺起小胸脯，声音响亮：“这是小川，我家的！”
小女孩眨眨眼：“你家的？”
“对门的！”听听补充，“从小就在一起！”
“哦……”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笑起来，“那我也要和你们做朋友！我叫赵可可！”
听听看看顾川，又看看赵可可，想了想：“那好吧，你当我们的朋友。”
赵可可立刻高兴了，在听听旁边的空位坐下——那是老师安排给另一个孩子的，但那个孩子还没来。她凑近听听，小声问：“听听，小川是你男朋友吗？”
听听愣了一下：“男朋友是啥子？”
“就是……”赵可可努力组织语言，“就是以后要结婚的那种！”
听听眼睛亮了，用力点头：“要得！小川以后要和我结婚！”
顾川正在看教室墙上的卡通贴画，听到这话，转过头：“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结婚了？”
“过家家的时候！”听听理直气壮，“我们戴了戒指！盖了章！”
赵可可瞪大眼睛：“你们已经结婚啦？”
“嗯！”听听用力点头，然后想起什么，补充，“过家家的结婚。”
“哦……”赵可可明白了，然后又问，“那你们亲过嘴吗？”
顾川：“……”
听听：“亲过脸！亲了八次！”
赵可可：“哇——”
顾川扶额。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还有，赵可可这小姑娘，问题是不是太多了点？
老师开始点名了。一个班二十五个孩子，点到谁谁喊“到”。点到“顾川”时，顾川举了举手。点到“林听”时，听听大声喊“到！”，川渝口音的“到”字拖得有点长，引来几个孩子的笑声。
点到“赵可可”时，旁边的小女孩也大声喊“到！”
点完名，老师开始讲幼儿园的规矩：饭前要洗手，玩具要分享，不能打架，要听老师话。孩子们大多听不太懂，有的在玩手指，有的在发呆，还有两个在下面小声说话。
顾川在认真听——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开会就要认真记重点。听听也在听，但听了两分钟就开始走神，小手在桌子下面悄悄拉住顾川的手。
顾川想抽开，但听听握得紧。他试了两次，没成功，也就随她去了。
赵可可看到了，捂嘴笑，小声对听听说：“你们感情真好。”
听听骄傲地扬起小下巴：“那当然咯！”
上午的活动是认识新朋友。老师让大家轮流自我介绍，说说自己叫什么，喜欢什么。轮到顾川时，他站起来，说了句“我叫顾川”，就坐下了。
老师等了等，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只好笑着说：“顾川小朋友很简洁嘛。下一位，林听。”
听听立刻站起来，声音响亮：“我叫林听！今年三岁！我喜欢吃草莓、苹果、蛋糕，还喜欢和小川玩！小川是我家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全班小朋友都看着她。
老师愣了愣，然后笑了：“林听小朋友介绍得真详细。好了，下一位……”
顾川坐在座位上，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耳朵又开始发热。
这丫头，能不能低调点。
但听听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介绍完就高高兴兴地坐下了，还凑过来小声说：“小川，我说得好不好？”
顾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最后嗯了一声。
听听满意了。
轮到赵可可时，她也站起来，大声说：“我叫赵可可！今年也三岁！我喜欢吃好吃的！我爸爸妈妈开饭店，做的菜可好吃了！我想和听听、小川做朋友！”
老师笑着点头：“好，欢迎赵可可小朋友。下一位……”
一上午就在各种活动中过去了。做手工，听故事，唱歌。顾川大部分时间在发呆，听听大部分时间在认真参与，赵可可大部分时间在偷看他们两个。
午饭时间，孩子们排着队去洗手，然后坐到小桌子前。午饭是米饭、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和紫菜汤。每人一份，装在分隔餐盘里。
顾川吃饭还是老样子，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听听吃饭就豪迈多了，大口大口，吃得脸颊鼓鼓的。赵可可坐在听听另一边，一边吃一边看他们。
“听听。”赵可可小声说。
“嗯？”听听嘴里含着饭。
“小川吃饭好慢哦。”
“小川吃饭一直这样，秀气。”听听咽下饭，说，“我妈妈说，男孩子秀气好。”
“哦……”赵可可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你们晚上还一起玩吗？”
“要啊，我们住对门，天天一起玩。”
“真好。”赵可可羡慕地说，“我家就我一个，没人陪我玩。”
“那你以后可以来我家玩！”听听大方地说，“和小川一起！”
“真的啊？”
“真的！”
顾川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插嘴。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老师走过来检查，看到顾川的盘子干干净净，笑了：“顾川小朋友吃得真干净，真棒。”
顾川点点头。
老师又看听听的盘子，也吃完了，就是脸颊上沾了颗饭粒。听听浑然不觉，还在和赵可可说话。
顾川伸出手，把她脸上的饭粒拿掉。
听听愣了愣，然后嘿嘿笑：“谢谢小川。”
赵可可看到了，又捂嘴笑。
午睡时间，孩子们被带到隔壁的午休室。每人一张小床，挨着排。顾川的床在中间，听听的床在右边，赵可可的床在听听右边。
老师让大家脱掉外套，躺下，盖好被子。听听躺下后，侧过身，面朝顾川这边。顾川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小川。”听听小声叫他。
“嗯？”
“幼儿园挺好玩的。”
“嗯。”
“有可可这样的新朋友，也挺好的。”
“嗯。”
“睡吧。”顾川说。
“嗯。”听听听话地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她的呼吸均匀了。
顾川也闭上眼睛。
午休室里很安静，只有孩子们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秋雨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顾川在睡着前想：
幼儿园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
有听听在，有钱赚，有身体素质强化。
还有个新朋友赵可可，虽然话多了点，但人不坏。
行吧，就这样吧。
他睡着了。
而在他旁边的床上，听听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朝着顾川的方向。
像是在找什么。
顾川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也伸出手。
两只小手在两张床之间的空隙里，指尖碰着指尖。
都没醒。
但嘴角都弯着。
窗外，雨渐渐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露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淡淡的光斑。
幼儿园生活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平静，温暖，还有点小小的、只有两个孩子知道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