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曹操在拿下徐州后,采取了一种更为阴狠且高效的策略:透支民力。
通过疯狂的兵役与徭役征发,他像抽干池塘的水一样榨干徐州百姓的劳动力。
短短数年,当地人口锐减,生育率崩盘,民怨虽沸反盈天,却远好于直接屠城的血腥与低效。
即便是在彭城之战中,那些来不及逃入城内避难、滞留于外的数万平民,也如同草芥般成为了这场权力更迭的牺牲品。
思绪未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白图的沉思。
大光头宋宪小跑而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白先生,您怎么还在这儿磨蹭?主公都在城门处候您多时了。”
白图一愣,下意识反问:“不是要在小沛驻军吗?”
“的确驻扎在小沛,但……”
宋宪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远方,“您老自然是随主公一同进驻彭城啊。”
白图瞳孔微缩,满脸错愕。
我只是个小小的校尉,凭什么享受这种VIP待遇?坐马车、吃烤肉这些好处我收下,但这泼天的富贵背后,往往是无尽的锅和雷。
我不想背这个黑锅,这很难理解吗?
尽管内心疯狂吐槽,甚至想要理直气壮地赖账,但身体却诚实地配合着宋宪,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城外走去。
临行前,一道娇俏却透着寒意的声音响起。
“喂!你可别真留在徐州城里。
我听说刘备手下能人异士众多,脑子肯定比你爹他们好使。
你要是去跟那帮假聪明的人耍心眼,小心被砍了喂狗!”
吕玲绮双手抱胸,眉宇间满是嫌弃与担忧交织的神色。
白图心中一暖,他知道这份“不开心”
源于吕布对妻女的保护欲——英雄不怕死,却怕亲人涉险,所以让她们留守相对安全的小沛。
但他随即陷入了困惑:“啊?谁说要留在徐州城了?”
“谅你也不敢违逆我的叮嘱!”
吕玲绮冷哼一声,摆摆手示意他快走,随后目光如刀,狠狠剜了一眼城门外的吕布和陈宫。
吕布被她看得有些尴尬,移开视线;陈宫则面沉如水,波澜不惊。
白图一头雾水,跑到两人身边时还忍不住嘀咕:“我好端端的,留在那干嘛?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直到这时,陈宫才缓缓起身,深深一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试探:“咳咳,白先生光风霁月,是宫小人之心了。”
白图彻底懵了。
???
又关你什么事?一个个神神叨叨的,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白图心头涌起一股荒谬感,面上却强自镇定。
小沛既是“最后的防线”
,他此刻便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暴露了自己并非真正枭雄的底细。
于是,他只是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算是应下了这出戏。
陈宫的心思其实缜密得令人发指。
为了彻底击碎白图那所谓的“心灰意冷”
,陈宫精心策划了一场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暗示吕布,既然觉得前途无望,不如投奔如今已据有徐州、身为封疆大吏的刘备。
甚至还要主动带路去徐州城,以此彰显诚意与坦荡。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陈宫深知自己不愿让白图真去辅佐刘备,加之这几日察觉白图与爱女吕玲绮走得极近,便暗中授意吕布转告女儿:待白图离开关隘时,务必出面挽留。
至于吕玲绮最后说出的那些挽留理由……恐怕连老谋深算的陈宫都未曾预料到。
而在白图看来,自己那句看似糊涂的低语,竟被陈宫脑补成了对试探的无声拒绝——他认为白图在告诫自己:无需多此一举,我不过是真的累了,绝无出山之意。
陈宫再次凭借强大的自我攻略能力,完美解读了白图的“深意”
。
然而 ** 是,白图压根没想这么多。
相反,他甚至暗自点头,觉得吕玲绮的话不无道理。
现在的刘备麾下缺少的正是顶级谋士,旁人或许觉得此时投靠能平步青云,但白图不同。
若是没了陈宫这个过度敏感的“脑补怪”
,他分分钟就会被戳穿伪装!
即便刘备日后潜力无限,远超如今的吕布,白图也提不起半分兴趣。
毕竟那位刘皇叔有着祖传的跑路基因,败仗一打就跑,丢老婆比丢打火机还频繁。
在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期,谁愿意跟着他去流浪?
小沛距彭城不远,未作急行军,两日后,一行人便见到了高悬“徐州”
匾额的城池。
城墙之上,修葺增高的痕迹清晰可见,新布置的防御工事透露出紧张的气息,显然刘备也在日夜勤修武备,不敢有丝毫懈怠。
城门大开,文武百官夹道相迎,百姓簇拥之中,三道身影缓缓走出。
初见来人,吕布眉头微蹙,面露不悦。
但在陈宫在一旁无声地轻咳提醒下,加上近日心情尚佳,这位温侯硬生生压下心头火气,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迎了上去。
白图本想躲在队列后方装傻充愣,身旁的张辽却已伸手示意:“白先生,请。”
“张将军折煞我了,在下不过是一介校尉,何来先生之称?”
白图苦笑一声,面对名将的邀请,自然不好拂了面子,只得迈步上前。
阵型随之变化:吕布居中领先,陈宫与白图分列左右,张辽则紧随白图身侧,宛如护卫。
“备,代徐州父老,谢温侯大恩。”
刘备率先开口,长揖到底,礼数周全至极。
吕布此人向来吃软不吃硬,见状也不好再摆架子,甚至无需陈宫催促,便快步上前虚扶了一把,顺势收敛了所有锋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吕布干笑两声,试图用那套“曹贼无道、徐州遭劫”
的陈词滥调来粉饰太平,眼神却飘忽不定,最终定格在刘备身侧那两道冰冷的目光上。
白图站在不远处,心中暗自咋舌。
这哪是刘关张?分明是三个画风迥异的异类。
若是单拎出来看,除了那位面色如丹砂的长须将军还算正统外,另外两位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在这个世界待久了,白图也渐渐适应了这种毫无定型发胶束缚的古代造型。
眼前这位自称玄德公的青年,五官端正得近乎刻板,眉宇间透着股正直宽厚的劲儿。
他并未蓄长发及腰,而是梳着个利落的发髻,两侧鬓角修剪得极短,自然地垂落肩头,竟透出一丝莫名的“时尚感”
。
只是那双耳朵实在大得有些抢戏,破坏了整体的和谐。
再看刘备右手边那位,皮肤黝黑,面容稚嫩得仿佛只有十六七岁,一头短发根根直立,活像只炸毛的小刺猬。
张飞瞪着铜铃般的双眼,毫不掩饰地对吕布投去挑衅的目光,浑身散发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锐气。
相比之下,左手边的关羽就显得顺眼许多。
尽管衣着略显廉价,甚至让白图联想到三流网游里的粗糙建模,但那红脸长髯的经典形象倒是还原度极高。
然而,奇怪的是,刘备和张飞皆双手空空,唯独关羽怀里抱着一柄单刀——并非印象中长坂坡那种青龙偃月刀的夸张尺寸,而是一柄便于携带的单手兵器。
关羽眼皮耷拉着,似睡非睡,仿佛在众人面前展示一种漫不经心的威严,但这副模样落在吕布眼里,却像是某种无声的 ** 。
吕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关羽那份冷淡尚且可以解释为性格使然,但张飞那股子 ** 裸的敌意,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就在气氛僵持到冰点时,刘备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急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温侯莫怪,备已在府中备下薄酒,今日务必让温侯尽兴!”
一旁的陈宫也是反应迅速,连忙拱手附和,笑声爽朗得有些刻意:“主公盛情难却,我等自当奉陪到底!”
小沛的残垣断壁在身后逐渐模糊,一行人沉默地朝着徐州刺史府的方向行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那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刘备走在最前,背影看似从容,眼底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自嘲与荒谬感。
他如今的名号依旧挂着“豫州刺史”
这块烫手山芋。
回想当年陶谦那老狐狸,明明只肯割让一小块贫瘠之地给刘备屯兵,转头就敢上表朝廷封他为全豫州的长官。
这不仅是官场的黑色幽默,更是汉末礼崩乐坏的缩影——官职不再是权力的实锤,而成了军阀们互相标榜、虚张声势的遮羞布。
此时的豫州,早已一分为二:袁术占据了最肥沃的核心地带,曹操则像秃鹫般盘踞着另一半。
刘备手中所谓的“豫州”
,不过是个空壳头衔。
至于徐州牧的印信?那封奏折还在路上飘着呢,批文未下,一切皆有可能。